隨後捂著臉哭著跑了。
季時遠沒有追。
他回到空蕩蕩的家。
每一處都充滿我的影子,卻又沒有我的人。
他開始失眠。
半夜醒來,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身邊。
摸到一片冰涼。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讓他窒息。
他發瘋一樣衝到客廳,把垃圾桶倒扣過來。
在一堆廢紙里,找回了那張被他揉皺的分手信。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展平。
拼湊好。
看著那句「祝你和喬念百年好合」,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
心痛得無法呼吸。
「顧南兮……南兮……」
他想起,我老家的地址。
那是七年前,剛在一起時我告訴他的。
這七年,我提過無數次想帶他回去,他都以各種理由推脫。
其實他記得很清楚。
只是每次提起,他都有一種要被婚姻束縛、失去自由的煩躁。
他不想見家長,想多享受幾年現在的安逸。
可現在,他卻後悔至極。
他訂了最近一班去我老家的機票。
這是他七年來第一次主動要去我家。
可惜,這次不是去見家長。
是去求復合。
他在機場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
「老婆,我錯了,我在去接你的路上,等我。」
我回老家三天後,爸媽安排了一場相親。
我沒有拒絕。
一方面是不想讓爸媽擔心,另一方面,我也想開始新的生活。
相親對象叫陸文,是我高中同學。
現在在本地一所高校當老師,斯文儒雅,戴著金邊眼鏡。
我們在一家很有情調的西餐廳吃飯。
陸文很紳士,點菜會詢問我的口味,說話風趣幽默,卻又很有分寸。
即使知道我剛結束一段長跑,也沒有任何探究和輕視。
這是久違的尊重和輕鬆。
「南兮,其實高中那時候我就挺關注你的。」陸文笑著說,「沒想到兜兜轉轉,還能坐在一起吃飯。」
我剛想說話。
餐廳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寒風裹挾著一個人影沖了進來。
是季時遠。
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
眼底一片青黑,衣服凌亂。
他在餐廳里環視一圈,看到我對陸文笑的那一刻,他眼睛瞬間紅了。
「南兮!」
他大吼一聲,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目。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跟我回家!你怎麼能……怎麼能背著我跟別的男人吃飯?」
我皺眉,還沒來得及掙扎。
陸文已經站了起來。
他雖然看著斯文,但身量極高,擋在我面前,一把扣住了季時遠的手腕。
「這位先生,請放手,你弄疼她了。」
陸文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威嚴。
季時遠怒吼:「我是她男朋友!我在跟我女朋友說話,你算什麼東西?小白臉滾開!」
他試圖推開陸文,卻紋絲不動。

我冷冷地看著季時遠,用力甩開他的手。
揉了揉發紅的手腕,眼神冰冷。
「季先生,請你注意言辭。」
「是前男友。」
「前男友」這三個字,像巴掌一樣扇在季時遠臉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聲音顫抖:「前男友?南兮,你說什麼氣話?」
「七年的感情,你說斷就斷?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我知道你生氣什麼,不明年了,現在就去你家。」
直到現在,他還覺得是我在鬧。
我被氣笑了。
「七年?你也知道七年?」
我嘲諷地看著他:「我在發高燒39度,一個人在醫院輸液的時候,你在給喬念過生日。那時候你想過七年嗎?」
「我坐在餐廳等你過紀念日,等到打烊,你卻在給喬念講笑話。那時候你想過七年嗎?」
周圍的食客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男的真渣啊……」
「原來是出軌男來鬧事……」
季時遠臉色慘白,慌亂地解釋:「南兮,你聽我說,我那是沒辦法……喬念她有抑鬱症,我要是不管她,她會自殺的……」
還在拿那個拙劣的藉口當擋箭牌。
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結束」文件夾。
直接把螢幕懟到他面前。
很多張截圖,除了之前的,還有一些喬念發給我的挑釁私信。
「季最喜歡的是我,現在對我言聽計從,隨叫隨到。」
「我只要裝裝病,他就心疼得不行。」
「你個老女人,時遠哥都說,你越來越無趣,像個黃臉婆,還不麻溜的早點滾……」
季時遠看著螢幕上的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扎進他的眼睛裡。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嘴唇顫抖著:「這……這是喬念發的?不可能……她那麼單純……」
「單純?」我冷笑,「單純到一邊花著你的錢,一邊罵你蠢?」
我收回手機,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
我挽住陸文的手臂,抬頭對陸文歉意一笑:「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陸文溫柔地拍拍我的手:「沒事,我在。」
我轉頭看向季時遠,季先生,別打擾我約會。請回吧。」
「保安,麻煩把這位先生請出去。」
季時遠看著我和陸文並肩的樣子。
看著我從未對他有過的冷漠。
終於崩潰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再撲上來,就被趕來的保安架了出去。
隔著玻璃窗。
我看見他在雪地里嘶吼,像一條被遺棄的瘋狗。
季時遠不相信那個在他面前柔柔弱弱、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喬念,會有這樣兩副面孔。
他顫抖著手給喬念打電話,質問挑釁簡訊的事。
喬念在電話里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哽咽。
「嗚嗚嗚……時遠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肯定是顧南兮合成的!現在的P圖技術那麼發達,她在陷害我!」
「她就是嫉妒你對我好,想挑撥離間,想讓你恨我……」
「我只有你了哥哥,如果連你也不信我,我就真的去死……」
要是以前,季時遠早就心軟了。
但這次,我那冰冷的眼神讓他徹底清醒了幾分。
他沒全信,掛了電話後,找了個做私家偵探的朋友。
讓人查了喬念最近的行蹤和消費記錄。
結果第二天就發到了他手機上。
看到那份報告的時候,季時遠感覺天都塌了。
報告顯示,就在喬念所謂的「抑鬱症復發」、「怕黑不敢出門」的那段時間。
她的消費記錄全是在各種夜店、酒吧。
甚至還有開房記錄。
監控截圖裡,那個說著「沒有時遠哥睡不著」的單純妹妹。
在他不在的時候,著暴露的弔帶裙,在舞池裡跟不同的男人貼身熱舞。
更諷刺的是。
季時遠送給她的那些奢侈品。
那個六位數的項鍊,那些名牌包包。
轉手就被她在二手網上賣了。
變現的錢,全拿去養了一個在酒吧認識的小白臉。
季時遠氣得渾身發抖,手機都被捏碎了屏。
他立刻買了機票飛回C城。
拿著調查結果,直接衝到了喬念的住處。
門沒鎖。
裡面傳來男女調情的聲音。
季時遠一腳踹開臥室門。
床上,喬念正依偎在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懷裡,數著一疊鈔票。
看到季時遠突然出現,喬念嚇得尖叫一聲。
但隨即,看到季時遠手裡的證據,她知道事情敗露,裝不下去了。
索性也不裝了。
她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笑。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攤牌唄。」
「是你自己蠢,送上門的提款機誰不要?」
「要不是看你有幾個錢,誰願意陪你演這種兄妹情深的戲碼?累都累死了。」
季時遠雙目赤紅,抬手想打她。
「我要殺了你這個賤人!」
然而,手還沒落下。
就被旁邊的黃毛一腳踹在肚子上。
季時遠這幾天沒吃沒喝,身體虛弱,直接被踹倒在地。
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起來。
喬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嘲諷。
「是你親手把那個真正愛你的女人逼走的,怪誰呢?」
「趕緊滾吧,看著心煩。」
季時遠倒在地上,看著那對男女丑惡的嘴臉。
胃裡一陣痙攣。
他終於明白,自己是有多瞎。
錯把魚目當珍珠,卻弄丟了真正的無價寶。
他想起了我。
當初為了給他省錢創業,我連幾十塊的面膜都捨不得買。
想起我為了照顧他那嬌貴的胃,每天早起熬粥,手都被燙出過水泡。
想起那些我在燈下等他回家的夜晚。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
季時遠沒有死心。
他不相信七年的感情真的能說斷就斷。
他覺得我只是一時氣憤,只要他拿出足夠的誠意,我就一定會回頭。
他又跑來每天守在我家樓下。
正好趕上過年,北方下起了暴雪。
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他穿著大衣,站在雪地里,凍得瑟瑟發抖,眉毛上都結了霜。
我爸媽在窗戶里看見了,氣得想拿掃帚趕他走。
「這個混帳東西,還有臉來!」我不爸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