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向許安的媽媽,語氣前所未有的低:
「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就是為了破壞你兒子跟我女兒的婚事。」
「體檢單是造假的,我女兒一點問題都沒有。你讓他們結婚吧。」
許安媽媽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再罵出什麼,只是冷著臉,看向許安:
「你自己決定吧。」
許安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聲音放軟了:
「心然……你媽媽都給你台階了.....你就原諒你媽媽跟你妹妹吧。」
「她們也是不知情的。」
「現在誤會解除了,我們終於可以結婚了!」
他眼神閃爍著幸福的光芒:
「你別擔心,雖然我家裡不願意出彩禮,但是這些年我攢了十幾萬,可以先拿去給你妹妹應急,我不會不管你家的事情的。」
我看著他。
這個曾經在我和全世界對立時,毫不猶豫站在我身邊的男人。
如今,一次又一次,勸我退讓。
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
他也許真的為我勇敢過一次。
但他不會為我,一直勇敢。
誠然他是個善良心軟的人,這也是最開始吸引我的地方。
可如今,卻成了讓我窒息的束縛。
這樣的男人,不適合成為我往後婚姻生活中的另一半。
我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他的手。
「我們之間的事情,以後再說。」
然後,我轉過身,目光落在媽媽和妹妹身上,聲音冷靜:
「現在,我要說的,是你們騙婚的事。」
我抬起手機,語速不快,卻一字不漏:
「我已經問過衛生中心了。」
「那張體檢單是真的,只是被P掉了名字。」
我看著她們,緩緩問出最後一句:
「你們告訴我——」
「這張檢查單,到底是誰的?」
妹妹愣了一秒。
下一瞬,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炸了。
她尖叫著朝我撲過來,指甲又長又尖,幾乎是衝著我的臉抓的。
「你什麼意思?!李心然你什麼意思?!」
「你是想說得髒病的人是我嗎?!」
「是我拿了自己的檢查單,把名字P掉來害你的嗎?!」
她罵得極難聽,情緒徹底失控,聲音又尖又狠:
「你是不是自己過得不幸福,就看不得我好?!」
「我好不容易嫁得這麼好,你就非要毀了我是不是?!」
「你是不是故意要在我老公面前抹黑我?!」
她的指甲幾乎要刮到我臉上,好在巡捕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攔住,反手制住。
「冷靜點!」
妹妹還在掙扎,紅著眼嘶吼:
「她這是要害我!!」
媽媽站在一旁,臉色發白,失望得幾乎不加掩飾。
「心然,你怎麼能這樣呢……」
她看著我,語氣沉重又痛心:
「就算你心裡記恨我偏心你妹妹,可你也不能編這種惡毒的謠言啊!」
「這種事情,是能隨便往人身上扣的嗎?!」
親戚們和圍觀的鄰居立刻接過了話。
「這也太過分了吧。」
「當姐姐的,怎麼能這麼害妹妹?」
「真是白眼狼,心壞成這樣。」
我站在原地,沒有辯解。
只是在所有指責聲里,平靜地開口:
「你們確定,不告訴我這張檢查單,到底是誰的嗎?」
妹妹冷笑了一聲,眼神里全是挑釁和破罐子破摔。
「我告訴你行了吧?」
她一字一句地說:
「是我花錢找人做的,行了吧?」
「愛是誰的就是誰的,你滿意了嗎?!」
媽媽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她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惡毒到這個地步。」
「我對你太失望了。」
她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決絕:
「我不能讓你毀了你妹妹。斷親就斷親。」
「你要是再拿這個事情誣陷你妹妹,我就去你單位說你要逼死親媽跟妹妹!我看你還怎麼做人!」
我點了點頭。
「好。」
「你們到現在都不肯跟我說真話,那我也不查了。」
我抬眼看向她們,語氣很輕:
「只希望你們到時候,不要後悔。」
妹妹立刻冷聲接話:
「有什麼好後悔的?」
「離開你這樣的白眼狼,才是我們做過最正確的事情!你這樣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沒再看她們,轉頭對巡捕說道:
「我不查我媽媽和我妹妹騙婚的事情了。」
「麻煩你們了。」
巡捕對視了一眼,很快把相親對象和大姨帶走。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妹妹立刻坐回沙發,紅著眼眶依偎進她老公懷裡,委屈地抽噎: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別懷疑我,好不好?」
一直沉默著的高大男人低頭看著她,聲音溫柔得出奇: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家裡條件其實不富裕。」
「留學的費用,我可以幫你出。」
「這樣你和媽媽,也不會為了錢,鬧成這樣。」
妹妹愣住了,隨即眼睛一亮,緊緊抱住他:
「真的嗎?!」
男人笑了笑,語氣篤定:
「當然。」
「我娶你,是為了讓你幸福的。」
屋外的親戚們紛紛露出羨慕的表情。
「這老公真好。」
「小悅真是有福氣。」
我聽著,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卻什麼都沒說。
媽媽沉著臉,看向我:
「你搬走吧。我跟你妹妹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點點頭。
回屋收拾東西的時候,屋外的議論聲一聲不落地往裡鑽。
「怎麼會有這麼白眼狼的人呢?怪不得她媽媽偏心呢。」
「為了一個看不上她的婆家,跟自己妹妹跟媽媽鬧成這樣,我看她以後不會過的好的。到時候被婆家趕出來了,連娘家都沒地去。」
我沉默地整理著。
這才發現,我在這個家裡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衣服,一個箱子,就裝完了。
我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聊天記錄。
家裡明明條件並不好。
我省吃儉用,生怕讓媽媽多操一點心。
為了掙生活費,我白天上學,晚上去兼職打工,耽誤學習,最後只上了普通大學。
畢業時,本可以保研,我卻選擇放棄,只想早點工作掙錢。
可媽媽卻心疼妹妹。
每個月的工資,第一時間轉走大半給她。
甚至就連我特意省出來,轉給媽媽讓她改善生活的錢,也被她第一時間全部轉給妹妹。
想到這裡,我的心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抽痛起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洗到泛白的羽絨服,袖口起了毛邊,拉鏈都有些發澀。
就連過年,我穿的也只是這樣一件舊衣服。
我想到昨天晚上,妹妹敷的面膜。
是我只在廣告里見過的 SK-II。
她身上的羽絨服,是我連標籤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大牌。
從前我一直以為,是她足夠優秀,掙得多。
或者,是她男朋友家境好,捨得給她花錢。
可現在我才意識到——
不是的。
只是因為,媽媽偏心。
我自嘲地笑了笑,合上了行李箱。
箱子並不重。
輕得像是我這些年在這個家裡的分量。
在媽媽、妹妹,還有一屋子親戚冷漠又嫌棄的目光中,我拖著箱子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甚至沒有回頭。
我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見許安站在那裡。
他明顯等了很久,鼻尖凍得通紅。
看到我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朝我跑過來。
可在看清我臉上的表情後,又小心翼翼地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幾步之外,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對不起。」
「我知道我錯了。」
「我不該不相信你,也不該逼你原諒你媽媽和你妹妹。」
他說得很急,像是怕我不聽。
「我已經決定了。」
「我會從家裡搬出來,以後我們的事情,我爸媽都不會再干預。」
他說到這裡,努力擠出一個笑,眼裡卻帶著明顯的期待: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看著他,忽然只覺得難過。
我們明明差一點,就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這件事。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願意。」
許安怔住了。
「我們不適合。」
這句話說出口,我反而輕鬆了。
許安的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我會等你的。」
「我會努力,讓你回心轉意。」
我沒有回應。
他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風很冷。
我拖著行李,獨自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
我匆匆找了個新房子,一個人住。
房子不大,但很安靜。
我把行李放下,當天就申請了提前居家辦公,加班,把時間填得滿滿當當。
只要不閒下來,就不會去想那些讓我難過的事情。
可那天的事,還是被好事的鄰居拍了一段,斷章取義地發到了網上。
視頻里,只截了我和巡捕對峙、指責家人的片段。
評論區罵聲一片。
有人說我戀愛腦上頭,
有人說我背刺親媽和妹妹,
有人一口一個「不孝」,站在道德高地指點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