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們,還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神情嚴肅地站在一旁。
我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警察讓我坐下,還沒開口問話,劉冰冰就撲了過來,眼淚說來就來。
「媽!你總算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你把錢給誰了?是不是那些騙子跟你說投資什麼高回報的項目了?你快告訴警察,我們把錢追回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我說了,我沒有被騙。」
女婿魏宇在一旁嘆了口氣,對警察說:「警察同志,你們看,我媽她現在就是這個狀態,不承認自己被騙了。我們懷疑她被人深度洗腦了,甚至……精神上可能有點不受控制了。」
他話音剛落,那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就走了上來。
「王芹女士,我們是市精神衛生中心的醫生,您女兒和女婿懷疑您可能出現了一些精神障礙,需要我們為您做一個簡單的評估。」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為了我的錢,他們竟然說我有精神病!
劉冰冰趕緊上來扶住我,動作親昵,嘴卻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媽,別掙扎了。好好聽話,把錢和銀行卡都交給我們保管。我們保證,給你自由,給你養老送終。」
「不然,你就只能去精神病院裡待著了。你自己選吧。」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算計的臉,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情緒都已斂去。
「好。」我低聲說,「我給你們。明天,我們去銀行辦手續。」
晚上回到家,老伴興奮地拿出他剛收拾好的行李箱,向我展示他準備的各種東西。
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我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二天,我來到了銀行。
女兒和女婿早就等在了貴賓室里,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看我到了,劉冰冰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媽,你來了,快點吧,把錢轉過來,我們也好早點帶你去做個『全面檢查』。」
我沒有理她,只是在沙發上坐下。
「再等等。」我說。
女兒和女婿不解地看著我,魏宇皺起眉:「媽,還等什麼?早點辦完早點安心。」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貴賓室的門被推開,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一人手裡拿著文件,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個清亮又威嚴的聲音傳來。
「劉冰冰女士,魏宇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劉冰冰和魏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魏宇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劉冰冰更是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聲音尖利又慌張:「媽!你快跟警察同志解釋一下!你快說啊!」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
她眼裡的驚恐和乞求,再也無法撼動我分毫。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臂,轉向那位帶頭的警察同志。

「同志,這是我的證據。」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這裡面,是我列印的銀行副卡近三年的全部流水。」
「每一筆消費,都清清楚楚。」
「還有我今天上午剛去市三甲醫院做的精神評估報告,證明我神志清醒,沒有任何精神障礙。」
「最後,是那個家族群里,我女兒、女婿和親戚們,是如何辱罵我的聊天記錄截圖。」
我將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警察同志接過,打開快速地翻閱著。
他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劉冰冰和魏宇看著那個紙袋,像是看到了什麼催命的符咒,身體都開始發抖。
「媽!你怎麼能這樣!那些都是假的!是我P的圖!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劉冰冰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
魏宇也趕緊附和:「對對對!警察同志,這都是誤會!我愛人跟她媽媽鬧著玩呢!」
「鬧著玩?」帶頭的警察同志抬起頭,目光如電,「偽造證據,夥同他人意圖通過欺詐手段,將親生母親送入精神病院,非法侵占其財產,這也是鬧著玩?」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劉冰冰和魏宇頓時啞口無言,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警察同志轉向我,臉上帶著歉意。
「王芹女士,對不起,是我們工作失誤,給您添麻煩了。」
「您的證據非常充分,我們現在就以涉嫌詐騙罪、侮辱罪,對劉冰冰和魏宇進行立案調查。」
他一揮手,身後的兩名警員立刻上前。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劉冰冰和魏宇的手腕。
那一刻,劉冰冰徹底崩潰了。
「媽!救我!我錯了媽!你快說那些證據都是假的!你快讓他們放了我!媽!」
她哭喊掙扎,被警察強行帶走。
魏宇也面如死灰地看著我:「媽……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哭喊和質問。
我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然後,我徑直走出了銀行的貴賓室。
外面的陽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從未如此清新。
我回到了家。
老伴劉建國已經把兩個大行李箱拖到了客廳中央。
他看到我,迎了上來,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
「小芹,沒事吧?」
我對他露出一個輕鬆的笑。
「沒事了。」
「都解決了。」
「老劉,我們的旅行,可以提前開始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眼角泛起淚光。
「好!」
飛機衝上雲霄。
我和老伴靠在一起,看著窗外棉花糖一樣的雲層。
「老劉,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年輕時,你說要帶我去騎馬,在草原上奔馳。」
「我記得。我還說,要讓你穿上最漂亮的紅裙子,在花海里拍照。」
「那時候總覺得,以後有的是時間。」
「是啊,一晃眼,我們都老了。」
「不老。」我握住他的手,「我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們興奮地談論著這趟旅行,談論著烏魯木齊的烤全羊,談論著喀納斯湖的水怪傳說。
幾十年的壓抑和委屈,仿佛都隨著飛機的高度,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飛機一落地,烏魯木齊的空氣撲面而來。
我打開手機,瞬間,無數條消息和未接來電涌了進來。
有親家的,有大姐的,有三姑的,還有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我點開一條。
是魏宇的媽媽發來的語音,聲音尖利。
「王芹你這個黑心爛肝的毒婦!你安的什麼心!竟然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女婿送進警察局!」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又點開一條。
是我大姐的。
「小芹你瘋了!趕緊去銷案!把孩子放出來!你這麼做,以後誰給你養老送終!」
每一條,都是不堪入目的辱罵和理直氣壯的指責。
他們讓我趕緊回去,去警察局銷案,把女兒和女婿放出來。
好像我才是那個做錯了事的人。
我笑了。
我一個一個地回了過去。
「活該。」
「關你們屁事。」
罵人,果然很爽。
然後,我把這些號碼,一個一個,全部拉黑。
世界,終於清凈了。
我挽著老伴的胳膊,迎著新疆燦爛的陽光,走出了機場。
我和老伴在烏魯木齊玩瘋了。
我們去了國際大巴扎,看著琳琅滿目的異域商品,老伴給我買了一條艾德萊斯絲綢的紅裙子。
我穿上它,在人群里轉圈,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二十歲的姑娘。
我們去吃烤肉,大口吃著剛出爐的羊肉串,喝著冰鎮的卡瓦斯,我們看著對方嘴饞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
我們再也不用計算著花銷,再也不用為了省幾塊錢而委屈自己的胃。
這種感覺,太好了。
旅行的第三天,我們包車去了天山天池。
看著碧藍如玉的湖水,映襯著遠處潔白的雪峰,我所有的心事都被這壯麗的景色洗滌乾淨。
老伴舉著相機,不停地給我拍照。
「小芹,笑一笑。」
「對,就這樣,真好看。」
我靠在他的肩上,看著遠方的雪山,心裡一片寧靜。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我以為又是哪個親戚換了號來騷擾,本想直接刪掉。
可鬼使神差地,我還是點開了。
是魏宇的媽媽。
「王芹,你別得意。我告訴你,冰冰已經懷孕了!你要是還想見你這個外孫,就趕緊滾回來,把我兒子弄出來!」
懷孕?
我愣住了。
老伴察覺到我的異樣,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別理她。」老伴拿過我的手機,「估計是他們的又一個圈套。」
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發堵。
老伴握緊我的手安撫地說,
「小芹,這個孩子就算是真的,也只是他們用來綁架你的新工具。」
「我們不能再心軟了。」
是啊。
我不能再心軟了。
那個家,就像一個無底洞,我已經被拖進去半輩子了,不能再陷進去了。
我刪掉了簡訊,把那個號碼也拉黑了。
我對著老伴笑著說,
「你說得對,我們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