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原生家庭的內耗,我的生活像開了掛。
不用再擔心半夜接到要錢的電話。
不用再為了省錢給他們買禮物而委屈自己。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主動申請負責最難的海外項目。
那半年,我幾乎住在了公司,天天和不同時區的人開會。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累。
因為我知道,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的。
項目大獲成功,獎金髮下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一年後,我升職成了運營總監。
薪水翻十倍。
兩年後,我在濱江區買了一套精裝公寓。
全款。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蜿蜒的江水和璀璨的城市燈火。
我手裡晃著紅酒杯。
終於。
在這座城市,我有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哪怕只有我一個人。
而此時的李家,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兩年,我雖然沒聯繫他們,但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風聲。
老宅的拆遷款全下來了。
八百萬。
對於一個小縣城的普通家庭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足以讓他們這輩子衣食無憂。
可錢這東西,若是沒有駕馭它的能力,就是災難。
李浩並沒有去創業。
他拿著錢,買了名表,天天混跡在酒吧夜店。
身邊圍了一群狐朋狗友,一口一個「李少」叫得震天響。
把他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李國強也辭了保安的工作。
買了一堆大金鍊子掛在脖子上,天天去棋牌室打麻將。
輸贏幾千上萬,眼都不眨一下。
以前五塊錢都要跟我計較的人,現在揮金如土。
梁霞也穿金戴銀,在廣場舞圈子裡成了紅人。
逢人就炫耀:「我兒子有出息,車都快一百萬呢!」
「我老公福氣好,拆遷賠了快一千萬!」
她在虛榮的泡沫里飄飄欲仙。
卻忘了,泡沫終究是會破的。
危機的種子,早在李浩第一次踏進地下賭莊的時候就埋下了。
起初,他贏了幾萬。
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比開保時捷還刺激。
他覺得錢來得太容易了。
上班?創業?
傻子才幹那些苦力活。
慢慢地,輸多贏少。
五萬,十萬,五十萬......
李浩開始慌了。
他想翻本。
越想翻本,輸得越多。
他開始瞞著父母,偷偷挪用存摺里的拆遷款。
有一次,他在飯桌上試探李國強。
「爸,咱家那套新買的大平層,房本在哪?」
「我想拿去給公司做個驗資,證明一下實力,過幾天就還回來。」
喝得醉醺醺的李國強,絲毫沒有懷疑。
隨手指了指臥室的保險柜。
「密碼是你生日,拿去用!」
「兒子要干大事,爸支持!」
那一刻,李浩眼裡的貪婪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但他還是伸出了手。

推著整個李家,滑向深淵。
7
噩夢降臨得毫無徵兆。
是一個深秋的深夜。
李家那扇氣派的紅木大門,被人潑滿了紅油漆。
刺鼻的油漆味瀰漫在整個樓道。
門上赫然寫著八個大字: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李國強被砸門聲驚醒,披著衣服衝出來。
「誰啊!找死啊!」
門一開,幾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
領頭的那個,滿臉橫肉,手裡拿著一張欠條。
「李浩呢?讓他滾出來!」
「連本帶利,三百萬,今天不還,卸他一條腿!」
李國強懵了。
「什麼三百萬?你們搞錯了吧?」
大漢冷笑一聲,把欠條甩在他臉上。
「白紙黑字,你兒子簽的名,按的手印!」
「不僅如此,這套房子也抵押給我們了!」
「限你們三天之內搬走,不然別怪兄弟們不客氣!」
李國強顫抖著撿起欠條。
看著上面熟悉的簽名,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衝進李浩的房間。
李浩正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畜生!」
「你乾了什麼?!」
李國強一把揪住李浩的衣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李浩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頭。
「爸,我輸了......我想翻本......」
「那八百萬呢?!」
「輸......輸光了......」
「房子呢?!」
「抵......抵押了......」
轟!
李國強只覺得五雷轟頂。
八百萬啊!
那是他這輩子的命根子啊!
就這麼沒了?
還倒欠幾百萬?
「我打死你個敗家子!」
李國強怒急攻心,操起旁邊的高爾夫球桿,就要往李浩身上砸。
那是真下了死手。
李浩嚇壞了。
人在恐懼到了極點的時候,是會反擊的。
他猛地推了李國強一把。
「老東西!你想殺了我嗎!」
李國強年紀大了,本來就腿腳不靈便。
被這猛力一推,整個人向後倒去。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大理石茶几的尖角上。
「砰」的一聲悶響。
李國強躺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
口吐白沫,眼白上翻。
鮮血順著後腦勺流了出來,染紅了地毯。
梁霞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老李!老李!」
「殺人啦!兒子殺爹啦!」
李浩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父親,徹底慌了神。
「不......不是我......」
「是他自己摔的......」
高利貸的人見出了人命,怕惹麻煩,罵罵咧咧地走了。
李浩看著滿地的狼藉,惡向膽邊生。
他一把推開梁霞。
搶過她手裡的包,翻出僅剩的幾萬塊生活費,還有那一堆金首飾。
「媽,警察來了我就完了!」
「我出去避避風頭!你先頂著!」
說完,他拿著錢,奪門而逃。
連頭都沒回一下。
只留下樑霞抱著昏迷不醒的李國強,在滿屋的紅油漆味中,絕望地哭嚎。
醫院裡。
醫生下了診斷書:腦溢血,重度腦損傷。
雖然命救回來了,但下半身癱瘓,以後只能躺在床上。
後續的治療和康復費用,是個無底洞。
高利貸的人雖然沒再上門打人,但天天發簡訊威脅。
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車子早就被李浩偷偷賣了。
梁霞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依然是杯水車薪。
她給親戚們打電話借錢。
以前那些巴結她的人,現在像躲瘟神一樣。
電話不接,微信拉黑。
她站在醫院的繳費窗口前,手裡攥著幾張皺皺巴巴的零錢。
走投無路。
真的走投無路了。
8
那個周三的早晨,陽光很好。
我正在辦公室看報表。
前台打來電話,語氣有些遲疑。
「林總,樓下有個老太太......說是您母親。」
「我看她狀態不太好,就沒敢直接趕走。」
我愣了一下。
母親?
那個詞在我的記憶里已經有些模糊了。
我想起兩年前那個晚上,她簽下名字時的決絕。
「讓她走吧,我不認識。」
我剛想掛電話。
前台急了:「林總,她......她跪下了!」
「就在大堂門口,跪著不起來!」
「好多人在圍觀拍視頻呢!」
我眉頭一皺。
又是這一招。
道德綁架。
只不過這次,換成了苦肉計。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好,我下去。」
當我走出電梯,來到大堂時。
眼前的一幕讓我有些恍惚。
梁霞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老了太多。
頭髮全白了,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袖口全是磨損的毛邊。
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
哪裡還有半點兩年前那個富太太的模樣?
周圍圍了一圈人。
有人拿著手機在直播,嘴裡還在解說:
「家人們,驚天大瓜!」
「上市公司女高管拒不贍養年邁母親,老人在公司門口下跪!」
梁霞對著鏡頭,哭得撕心裂肺。
「女兒啊!救救你爸吧!」
「你爸快死了!癱瘓在床沒人管啊!」
「你弟也不見了,拿著錢跑了!」
「你不能這麼狠心啊!你有錢買房買車,怎麼就不能救救你爸!」
「我是你親媽啊!我給你磕頭了!」
咚!咚!咚!
她是真磕。
額頭砸在地上,很快就紅腫一片。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女的真狠心啊。」
「看著人模狗樣的,心腸這麼歹毒。」
「連親媽都不認,這種人怎麼當領導的?」
所有的指責,像髒水一樣潑向我。
保安想拉她起來,她卻死死抱住保安的腿不撒手。
我站在三米開外。
冷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看著這個生下我,卻為了另一個男人和兒子,一次次拋棄我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各位。」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我看著梁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讀一份財報。
「兩年前,也是在這裡。」
「你們一家三口,拿著協議逼我簽字。」
「為了怕我分你們那八百萬拆遷款。」
「你們拿走了我所有的積蓄,一共二十八萬。」
「逼我簽了斷絕關係協議,說以後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