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興趣。」
我放下筷子。
「不過我們公司主營實業,對拆遷業務不熟。但如果能為城市建設出一份力,我們願意投資。」
李副局長眼睛一亮。
「桑總深明大義!我代表項目組感謝您!」
這頓飯,賓主盡歡。
飯後,我把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了柳建軍。
告訴他,因為他之前的優異表現,我決定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作為我的代表,去和李副局長談拆遷的合作。
柳建軍接到電話時,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大概以為自己時來運轉,抱上了我這條大腿。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柳建軍忙得腳不沾地。
他以啟明實業項目代表的身份,仗著我的名頭,在拆遷項目里作威作福,把之前受的氣,變本加厲地討了回來。
所有這些,都有人一五一十地記錄下來,連同錄音和視頻,每天準時發到我的郵箱。
而另一邊,柳玉芬和陸珩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被趕出別墅後,他們只能租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
由奢入儉難,習慣了揮霍的陸珩根本受不了這種生活。
他找不到工作,每天在家打遊戲,和柳玉芬吵架。
柳玉芬來公司找過我幾次,哭著求我放陸珩一馬,讓他回公司上班,哪怕只是個普通職員。
我讓保安把她請了出去。
開玩笑,我公司不養廢物。
這天下午,我正在看柳建軍的表現報告,陸珩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是個陌生號碼。
「桑月。」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憔悴。
「你是不是覺得,把我趕出公司,我就一無所有了?」
「難道不是嗎?」
「你錯了。」
他冷笑一聲。
「我告訴你,爸最疼的人是我!他早就給我留了後路!」
我心裡一動,沒說話。
「他書房裡那個保險柜,密碼是我的生日。裡面有份文件,只要我簽了字,就能拿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你媽當年死皮賴臉非要爸簽的,說是為了補償我,讓我和你享有同樣的權利!」
8
我愣住了。
我媽?
我媽怎麼可能簽這種東西?
「你不信?」
陸珩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那份文件一式兩份,還有一份在王叔叔那裡。不信你去問他!桑月,你鬥不過我的!啟明實業,遲早是我的!」
電話掛了。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王叔叔?我爸的那個律師朋友?
這怎麼可能?
我立刻給王叔叔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王叔叔沉默了很久。
「小月,確實有這麼一份文件。是你母親臨終前,逼著你父親簽的。她說,她對不起柳玉芬母子,這是她唯一能做的補償。」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麼會……
我媽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文件呢?」我聲音發顫。
「在你父親書房的保險柜里。另一份,在我這裡。」
王叔叔嘆了口氣。
「小月,你母親,她有她的苦衷。」
掛了電話,我沖回家。
我爸不在家。
我衝進書房,用陸珩的生日,打開了那個我從來沒碰過的保險柜。
裡面,一份黃色的牛皮紙袋,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顫抖著手打開,抽出裡面的文件。
《股權贈與協議》。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在我爸去世後,陸珩將無償獲得啟明實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落款處,是我爸的簽名,和我媽的簽名。
字跡,確實是我媽的。
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跌坐在地毯上。
為什麼……
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明明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你為什麼要留下這麼一個東西?
我在書房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把那份協議收好,放回了保險柜。
我沒有把它撕掉,也沒有去找我爸對質。
因為我知道,這是我媽的遺願。
無論我多不能理解,我都必須尊重。
但尊重,不代表我要任人宰割。
我回到公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秦悅宣布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啟明實業是我爸一手創立的,但在早期,也有幾個一起打拚的兄弟入了股,雖然股份不多,但都是公司的元老。
我接手公司後,對他們禮遇有加,但並沒有給過他們任何核心的權力。
現在,是時候了。
會議上,我宣布了一項決定。
「我決定,對公司進行增資擴股。」
話音一落,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桑總,這是為什麼?公司目前的資金流很健康。」
一個姓劉的董事皺眉問道。
「因為我想讓公司走得更遠。」
我環視眾人。
「啟明實業做了二十年傳統製造業,已經到了瓶頸。我想開闢一條新的賽道,進入高新科技領域。這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也需要更專業的合伙人。」
我把一份計劃書分發下去。
「這是我做的計劃。我打算出讓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引入新的戰略投資者。同時,在座的各位,如果願意,也可以按比例增持。」
幾位老董事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做實業出身的,對高科技一竅不通。
讓我把手裡的股份稀釋,去投一個看不見未來的項目,他們不願意。
「桑總,這件事,是不是太冒險了?」
「是啊,我們還是覺得,守好現在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
這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尊重各位的意見。」
我點點頭。
「所以,我還有第二個方案。」
9
我看向他們。
「我個人,出資收購各位手裡的全部股份。價格,比市場價高二十個點。」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高二十個點,這個價格,非常有誘惑力。
他們手裡的股份,每年分紅雖然不少,但遠不如一次性套現來得痛快。
劉董第一個表態:「我同意桑總的方案。我年紀大了,也該退休了。」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一天之內,我用我媽留給我的信託基金,完成了對所有小股東股份的收購。
至此,啟明實業,真正成了我一個人的公司。
做完這一切,我給陸珩打了個電話。
「你那份協議,我看到了。」我說。
他得意地笑起來:「怎麼?怕了?想求我了?晚了!桑月,等我拿到股份,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趕出公司!」
「是嗎?」
我語氣平靜。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你那份協議上寫的是,繼承我爸名下啟明實業的股份。但是現在,啟明實業已經不是我爸的公司了。」
「你什麼意思?」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意思就是,我成立了一家新的公司,收購了啟明實業的全部資產和業務。現在的公司,叫新啟明,法人代表和唯一股東,是我,桑月。」
我頓了頓,清晰地告訴他。
「你那份協議,現在就是一張廢紙。你什麼都拿不到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才傳來他因為憤怒和絕望而變調的嘶吼。
「桑月!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我直接掛了電話。
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媽,現在你看到了嗎?
你的女兒,沒有讓你失望。
我守住了你和爸爸一生的心血。
也守住了,我自己的人生。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陸珩失去了最後的底牌,應該會徹底死心。
但我沒想到,他會做出更瘋狂的事。
三天後,我爸的生日宴。
我包下了酒店頂層的宴會廳,請了所有的親朋好友。
我爸很高興,喝了不少酒。
宴會進行到一半,大門突然被推開。
陸珩和柳玉芬,帶著滿臉的怨毒,出現在門口。
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記者。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桑啟明!」
柳玉芬指著我爸,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今天倒是風光!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麼跪著求我嫁給你的嗎?你忘了你當年生意失敗,是誰拿出嫁妝給你周轉的嗎?現在你發達了,就想把我們母子一腳踢開?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陳世美!」
賓客們一片譁然,紛紛交頭接耳。
我爸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陸珩則走到了我面前,他手裡拿著一個酒瓶,眼神瘋狂。
「桑月,都是你!都是你毀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他吼著,舉起酒瓶就朝我頭上砸來。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
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我爸擋在了我面前。
酒瓶,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爸!」我尖叫起來。
我爸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慢慢地倒了下去。
10
鮮血,從他的後腦勺湧出,染紅了地毯。
我爸被送進了搶救室。
陸珩當場被警察帶走,故意傷害罪,證據確鑿。
柳玉芬癱在醫院的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卻再也沒有一個人同情她。
我坐在搶救室門口,從天黑,坐到天亮。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直到黎明時分,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