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轉向我,聲淚俱下。
「夏夏,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他。
覺得無比噁心。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演。
他不是愛我。
他是怕。
怕離婚,怕身敗名裂,怕一無所有。
「法官大人,」我站起來,「我堅決要求離婚。對於這樣一個毫無誠信、滿口謊言、視我為工具的男人,我不可能再和他生活在一起。」
「至於孩子,」我抱緊了懷裡的安安,「安安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他是我唯一的親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他的撫養權。」
法官點點頭。
「鑒於本案案情複雜,社會影響重大。本庭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11
休庭期間,顧家的人徹底慌了。
他們通過各種關係找到我。
先是婆婆。
她提著各種名貴的補品,找到我娘家。
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哭。
「初夏,是媽對不起你。是媽鬼迷心竅,才會幫著顧瑋做這種糊塗事。」
「媽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們一次,好不好?我們以後一定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我抽出我的手。
「媽,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
「不晚,不晚。」她急切地說,「只要你不離婚,只要你撤訴。老爺子說了,再給你兩千萬。不,五千萬!」
我笑了。
「在你們眼裡,是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感情是,親情是,連我兒子也是?」
婆婆愣住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是什麼意思?」我看著她,「您是覺得,我受了這麼多傷害,被你們全家當猴耍,最後只要拿點錢,就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下了逐客令。
婆婆灰溜溜地走了。
過了兩天,顧航的妻子張萌又來了。
她瘦了很多,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初夏,對不起。」她一見到我,就跪下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扶她。
「你這是幹什麼?」
「我對不起你。我不該為了錢,就……就答應顧航做那種事。」她哭著說,「我現在後悔死了。顧航被警察帶走,公司也破產了,我還欠了一屁股債。我爸媽知道了,說要跟我斷絕關係。」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求你,放過顧航,好不好?他也是被他哥逼的。」
我看著她。
曾經的大學同學,如今卻落到這步田地。
我心裡沒有同情,只有悲哀。
「張萌,路是你們自己選的。」我說,「當初你們為了幾十億,選擇欺騙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至於安安,」我看著她,「我知道,你是他的親生母親。法律上,你或許有探視的權利。」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已經把他『賣』過一次了。從今以後,他只是我沈初夏的兒子,和你們顧家,和你們夫妻,再沒有任何關係。」
張萌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關上了門。
最後,連顧老爺子都派人來了。
來的是顧家的管家,福伯。
他看著我長大,對我一直很好。
「大小姐,」福伯嘆了口氣,「老爺子說,他知道錯了。他不該逼著孩子們爭家產,才鬧出這種事。」
「他說,只要你願意和解,除了之前答應的30%股份,他願意再把名下的一家上市公司轉給你。而且,他保證,以後顧家,你說了算。」
我愣住了。
一家上市公司。
那至少也是幾十億的價值。
顧老爺子,為了保住顧家的顏面,為了留下安安這個「重孫」,真的是下了血本。
任何一個女人,在這樣的誘惑面前,可能都會動心。
但我沒有。
「福伯,您回去告訴老爺子。」我說,「謝謝他的好意。但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
「比如尊嚴,比如信任,比如……我這顆已經死了的心。」
福伯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我知道,我徹底和顧家撕破了臉。
接下來,只會是更慘烈的戰鬥。
但我沒得選。
12
一個月後。
法院宣判了。
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法官當庭宣判:
一、准予我與顧瑋離婚。
二、婚生子顧安,由我撫養。顧瑋作為過錯方,無探視權。
三、顧瑋婚內存在重大過錯,並惡意轉移、隱瞞夫妻共同財產。判決顧瑋名下所有財產,包括房產、車輛、存款、股權,全部歸我所有。
四、顧瑋需向我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一億元。
五、駁回顧瑋對我的一切訴訟請求。
當法官念出「一億元」的時候,全場都驚呆了。
這是江城有史以來,判得最高的精神損害賠償。
顧瑋當場就癱了。
他身邊的律師,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也愣住了。
我沒想到,趙律師這麼厲害。
我更沒想到,法律,真的給了我一個如此公正的結果。
散庭後,婆婆衝過來,像個瘋子一樣想打我。
「沈初夏!你這個賤人!你毀了我們顧家!」
法警攔住了她。
我看著她扭曲的臉,平靜地說:
「毀了顧家的,不是我。是你們的貪婪和無恥。」
我抱著安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院。
外面的陽光,前所未有的明媚。
我知道,我贏了。
這場戰爭,我贏了。
後續的事情,趙律師幫我處理得井井有條。
顧瑋名下的資產,很快就完成了過戶。
光是顧氏集團那30%的股份,就價值百億。
再加上房產和賠償金,我一夜之間,成了江城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顧瑋因為詐騙罪、重婚罪的衍生罪名(與他人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數罪併罰,被判了十年。
顧航作為從犯,判了五年。
仁和醫院的副院長,判了八年。
顧家,徹底倒了。
顧老爺子在判決下來的第二天,就去世了。
臨死前,他修改了遺囑。
把剩下的所有財產,都捐給了慈善機構。
一分錢都沒留給他的子孫。
婆婆和公公,一夜白頭。
從豪門貴婦,變成了普通老人。
聽說他們搬出了顧家老宅,租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
而張萌,在顧航入獄後,就和他離了婚,消失在了江城。
所有作惡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大快人心。
13
兩年後。
我把顧氏集團的股份,以一個不錯的價格,賣給了一家國外的投資機構。
我沒有興趣經營公司。
我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專門為那些在婚姻中受到傷害,以及遭遇生育困境的女性,提供法律和醫療援助。
我給安安改了名,跟我姓,叫沈安。
他三歲了,長得很可愛,也很聰明。
我沒有瞞著他身世的秘密。
我告訴他,他有兩個爸爸,一個給了他生命,一個給了他姓氏。
我還告訴他,他有一個很愛他的媽媽。
這就夠了。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後抱著我的脖子說:「媽媽,我最愛你了。」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媽媽也最愛你。」
那天,我帶沈安去兒童樂園玩。
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婆婆。
她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在兒童樂園裡做保潔。
她看到我,愣住了。
然後看到了我身邊的沈安。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安……安安……」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摸一摸沈安的臉。
沈安嚇得躲到我身後。
我把他護在懷裡,冷冷地看著她。
「有事嗎?」
「我……我就是想看看他。」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我沉默了。
「他叫沈安。」我說。
「沈安……」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淚流了下來。「他對你好嗎?」
「他很好。」
「顧瑋……顧瑋在裡面,表現得很好。可能……可能過幾年就能出來了。」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我說,「他出來以後,不要來打擾我們。」
婆婆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
她佝僂著身子,拿起掃帚,默默地走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裡沒有一絲憐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沈安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那個奶奶是誰啊?她為什麼哭?」
我摸了摸他的頭。
「一個不認識的奶奶。」
「她好可憐。」
我愣了一下。
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
「是啊。」我說,「但是,可憐,不是犯錯的理由。」
沈安拉著我的手。
「媽媽,我們去玩滑滑梯吧!」
「好。」
我牽著他的手,走向陽光下的滑滑梯。
身後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