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我十月懷胎,拼了命生下來的骨肉。
可他的存在,卻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面對他?
手機響了。
是蘇晴。
「初夏,你還好嗎?」
「我沒事。」
「顧家那邊亂套了。顧老爺子還在搶救,情況不太好。顧瑋醒了,但精神有點失常,一直在說胡話。顧航和他老婆被帶到警局後,什麼都招了。」
「招了什麼?」
「他說,是顧瑋主動找他的。顧瑋告訴他自己有無精症,為了拿到爺爺的股份,求他幫忙。顧瑋承諾,事成之後,會分給他10%的股份,價值幾十億。」
「顧航猶豫了很久。但他自己也有壓力,結婚幾年沒孩子,在家裡抬不起頭。而且他自己的公司也遇到了資金問題,急需一筆錢。」
「於是,他同意了。」
「那他老婆張萌呢?」我問。
「張萌一開始是不同意的。但顧航跟她說,這只是『借』個種,孩子生下來還是嫂子的,跟她沒關係。而且事成之後,他們能拿到幾十億,一輩子都不用愁了。她……她就默許了。」
我冷笑。
幾十億。
為了錢,親情、倫理、道德,全都可以不要。
「醫院那邊呢?」
「查到了。是仁和醫院的副院長,收了顧瑋五百萬。現在人已經被控制了。」
「好。」我說,「晴晴,謝謝你。」
「跟我客氣什麼。」蘇晴頓了頓,「初夏,有件事……我覺得你得知道。」
「什麼事?」
「顧家請了江城最好的律師團隊,想保住顧瑋。他們可能會從你『精神不穩定』、『偽造證據』這些方面下手,把髒水潑到你身上。」
「我知道。」
「還有,關於安安的撫養權,他們也一定會爭。畢竟,那是顧家唯一的『種』。」
我沉默了。
這是我最擔心的事。
「初夏,你千萬要挺住。官司打起來,會很難看。」
「我明白。」我看著窗外,「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我兒子。」
9
一周後。
顧老爺子脫離了危險,但中風偏癱,話也說不清楚了。
顧氏集團的股票,連續跌停了五天,市值蒸發了三百多億。
顧瑋出院了。
他瘦得脫了形,眼神陰鷙。
他通過律師聯繫我,要求和我見面。
我拒絕了。
然後,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不是我起訴他離婚。
是他起訴我。
理由是:我婚內出軌,並使用欺詐手段,將野種冒充為顧家子嗣,騙取顧家財產,要求我凈身出戶,並賠償顧家名譽損失費一個億。
我看著這份顛倒黑白的起訴書,氣得笑了。
無恥。
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我把起訴書發給我的律師,趙律師。
趙律師是我通過蘇晴找的,江城最有名的離婚律師。
「趙律師,您怎麼看?」

「意料之中。他們這是想惡人先告狀,把水攪渾。」趙律師說,「不過你放心,我們手裡的證據是鐵證,他們翻不了天。」
「撫養權呢?」
「這是他們唯一的突破口。」趙律師說,「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證明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比如情緒不穩定,或者有虐待孩子的傾向,從而拿到安安的撫養權。」
我心裡一沉。
「那我該怎麼辦?」
「保持冷靜,正常生活。不要和他們有任何私下接觸,一切交給律師處理。最重要的是,照顧好安安,不要讓任何人拍到你不利的照片或視頻。」
「我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小心翼翼。
我辭掉了工作,全心全意地在家帶孩子。
我媽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也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顧家的人,像瘋了一樣。
他們找不到我,就去我爸媽家鬧。
去我以前的公司鬧。
在網上雇了大量水軍,編造各種謠言。
說我大學時就私生活混亂。
說我嫁給顧瑋就是為了錢。
說我生不出孩子,就借種栽贓。
一時間,我成了全網唾罵的「心機撈女」、「惡毒潑婦」。
我的照片、家庭住址、電話號碼,全被扒了出來。
每天都有無數的騷擾電話和恐嚇簡訊。
家門口也經常有記者蹲守。
我不敢出門。
我怕那些惡毒的言語和閃光燈,會嚇到安安。
那段時間,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我怕我鬥不過他們。
我怕他們真的會把安安從我身邊搶走。
我媽看我狀態不對,抱著我說:「初夏,別怕。有媽在。天塌下來,媽給你扛著。」
我趴在她懷裡,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哭過之後,我擦乾眼淚。
我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為了安安,我必須撐下去。
我開始反擊。
我註冊了一個微博帳號。
把所有的證據,一份一份,條理清晰地放了上去。
顧瑋的無精症報告。
我和安安,顧瑋和安安,顧航和安安,三份親子鑑定報告。
顧瑋和顧航的電話錄音。
仁和醫院副院長的認罪口供。
還有,我這五年來,做試管嬰兒的所有病歷和收費單。
那些密密麻麻的檢查項目,那些冰冷的針管,那些代表著痛苦和希望的單據。
最後,我寫了一段話:
「我叫沈初夏,是顧瑋的合法妻子。我沒有出軌,我的兒子,是在我丈夫、我婆家、我丈夫的親弟弟、弟媳,以及被他們買通的醫生,共同策劃的一場驚天騙局中,被製造出來的。」
「他們把我當成生育工具,把我兒子當成奪取家產的籌碼。如今,陰謀敗露,他們卻倒打一耙,企圖讓我凈身出戶,搶走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法律最後會給我一個怎樣的公道。但我只想告訴所有人,我不是一個瘋子,也不是一個壞人。我只是一個被欺騙、被傷害,如今只想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
「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兒子。」
這條微博,像一顆炸彈,引爆了輿論。
之前罵我的人,都沉默了。
風向,開始逆轉。
無數的網友湧進我的微博,給我留言。
「天啊,這家人也太惡毒了!」
「姐姐挺住!我們支持你!」
「做試管的痛我懂,看到那些單子我都哭了,這男的簡直是畜生!」
「必須告!讓他們牢底坐穿!」
看著這些溫暖的留言,我第一次感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10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擠滿了記者。
我抱著安安,在我爸媽和趙律師的護送下,艱難地走進法庭。
顧家人也來了。
顧瑋坐在被告席上,臉色陰沉,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要吃人。
婆婆和公公坐在旁聽席,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怨毒。
顧航和張萌也來了,是作為證人。
他們的臉色也很難看。
法官宣布開庭。
顧家的律師,果然是江城頂尖的,一上來就氣勢洶洶。
他先是質疑我提供的所有證據的合法性。
說錄音是偷錄的,不能作為證據。
說親子鑑定是我單方面做的,不具備法律效力。
說顧瑋的體檢報告是偽造的。
然後,他開始攻擊我的人品。
說我早就知道顧瑋不能生育,所以故意在外面找野男人,想用孩子套牢顧家。
他說得慷慨激昂,好像我真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
趙律師示意我冷靜。
然後,他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對方律師的指控,純屬無稽之談。」
「首先,關於錄音。根據最高法的司法解釋,只要不是以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或者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方法取得的證據,就可以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據。我當事人在自己家中錄音,並未侵害他人合法權益,該錄音合法有效。」
「其次,關於親子鑑定。我當事人確實做了三份鑑定。如果對方不認可,我們完全可以當庭申請,由法院指定的權威機構,再次進行鑑定。」
趙律師看向顧瑋和顧航。
「請問被告方,敢當庭接受親子鑑定嗎?」
顧瑋的臉,瞬間又白了。
顧航更是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
「最後,關於體檢報告。」趙律師拿出一份新的文件,「這是我們從仁和醫院調取並經過公證的,被告顧瑋先生五年來的所有就診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從五年前開始,就在接受無精症的治療,但一直沒有效果。」
「而且,」趙律師又拿出另一份證據,「這是仁和醫院副院長王某的口供,他承認收受被告顧瑋五百萬元,並配合其調換精子樣本。王某也將在刑事案件中,作為污點證人,指證顧瑋的犯罪行為。」
趙律師每說一句,顧家律師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啞口無言。
法官看了看所有證據。
然後問顧瑋:「被告,你對原告提出的離婚訴求,以及孩子撫養權的歸屬,有什麼意見?」
顧瑋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抬起頭,紅著眼睛說:「我不同意離婚。我承認我做錯了,我騙了她。但我愛她,我也愛這個孩子。我請求法官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的過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