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在嗎?林小姐?」快遞員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在,在的。」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呢?您給他了嗎?」
「沒有,我們覺得不對勁。」
快遞員說,「他拿著準確的取件碼,要取您的快遞,但我們問他是不是林曉,他說不是,說是幫您代取的。」
「我們又問他您的電話號碼,他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然後我們問他跟您什麼關係,他說是您鄰居。」
我的手在劇烈顫抖:「那...那您沒給他吧?」
「沒有,我們覺得不太對,就沒給,讓他聯繫您本人確認。」快遞員說。
「他當時臉色特別難看,說了一句『你們這是什麼破規矩』,就走了。」
我長出一口氣,心裡稍微放鬆了一點。
還好,快遞站的工作人員夠警覺。
可快遞員接下來的話,讓我的心又懸了起來。
「但是......」他的聲音更加猶豫了,「大概過了半小時,他又回來了。」
我心臟狂跳:「又回來了?!」
「對,而且這次他還帶了個人。」
快遞員壓低聲音,顯然是不想讓旁邊的人聽到。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的,說是他侄子。」
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三十來歲的男的?會是誰?
「那男的態度很不好,一進門就嚷嚷,說我們耽誤了他們的時間。」快遞員繼續說。
「還拿出手機,說要投訴我們。」
「然後那個老大爺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東西,戴上老花鏡仔細看。」
「他說您讓他幫忙代取,還說您人在外地,不方便接電話。」
我倒吸一口涼氣。小本子?
我突然想起來,上次在小區樓下撞見張大爺從快遞櫃取我包裹的時候,他手裡就拿著一個小本子!
「那你們給他了嗎?!」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沒有!我們堅持要本人來取,或者您本人打電話確認。」快遞員說。
「但是林小姐......」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
「那個老大爺看著我們,說了一句特別奇怪的話。」
我屏住呼吸,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說:『小姑娘啊,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那語氣......怎麼說呢,不像是在開玩笑,倒像是在威脅。」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這句話,跟那天在小區樓下他對我說的話如出一轍!
「他現在還在那兒嗎?!」我脫口而出。
「在!就在快遞站門口,跟那個年輕人一直在那兒站著。」快遞員說。
「好像在等什麼人。」
「林小姐,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要不...您還是親自來一趟吧?」
「還有,您最好......」他欲言又止。
「最好怎麼樣?」我追問。
「最好別一個人來。」他說。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隱隱約約,我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蒼老聲音:
「行,我等!我倒要看看這丫頭能躲到什麼時候!」
「今天她不來,我就天天在這兒等!」
「我就不信了,她的快遞她不要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站在會議室外的走廊里,腦子裡一片混亂。
理智告訴我,應該馬上報警,但另一個聲音又在說,報警有用嗎?
他只是想取我的快遞,又沒有真的偷到,警察能拿他怎麼樣?
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找到小雨家的。
他到底用了什麼辦法,能準確知道我的快遞信息。
我深吸一口氣,給小雨打了電話。
「小雨,出事了。」我把快遞站打來的電話告訴了她。
小雨在電話里急得不行:「什麼?!張大爺找到我家了?!」
「這怎麼可能?他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他確實找到了。」
「而且現在還在快遞站門口等著我。」
小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曉曉,這事太邪門了。」
「要不咱們報警吧?」
我咬了咬牙:「先別報警,我想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瘋了?萬一他們對你不利怎麼辦?」小雨說。
「我不會一個人去,你陪我一起。」我說。
「而且快遞站有監控,他們不敢亂來。」

「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還有......他到底想要什麼。」
小雨想了想,說:「好,我陪你去。」
「但你得答應我,如果情況不對,我們立刻報警。」
「好。」我答應了。
我回到會議室,跟領導說家裡有急事,需要請假。
領導看我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就批了假。
我收拾了東西,在公司樓下等小雨。
十分鐘後,小雨開車過來接我。
車上,我的心跳一直沒有平復下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但我必須去,我必須弄清楚真相。
小雨一邊開車,一邊安慰我:「曉曉,別怕,有我在呢。」
「而且快遞站那麼多人,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我點點頭,但心裡還是忐忑不安。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到了小雨家附近的那條街道。
快遞站在街道中間,門面不大,但生意挺好,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我們把車停在路邊,遠遠地就看到快遞站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張大爺,另一個是......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就是那個給我修手機的店老闆!
那個油膩膩的頭髮,吊兒郎當的樣子,跟一個多月前一模一樣。
原來,那個「侄子」,就是修手機店的老闆!
小雨也看到了他們,壓低聲音說:「曉曉,就是他們?」
我點點頭。
「一個老的,一個年輕的,這是團伙啊!」小雨說。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小雨拉住我:「等一下,我先給我老公發個定位,萬一出事了,他能找到咱們。」
我等她發完定位,兩個人一起下了車。
我們走向快遞站,張大爺和那個修手機店老闆也看到了我們。
張大爺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修手機店老闆看到我,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我走到他們面前,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張大爺,您為什麼要來取我的快遞?」
張大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雨,眼神閃爍了一下。
然後,他冷笑一聲:「我怎麼知道那是你的快遞?快遞又沒寫你的名字。」
「可您有我的取件碼,還知道我同事家的地址。」我盯著他的眼睛,「您是怎麼知道的?」
他沉默了,旁邊那個修手機店老闆突然開口:
「大爺,算了,跟她說清楚吧。」
「反正......反正也瞞不住了。」
張大爺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這時候,快遞站的工作人員走了出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
「林小姐,您來了。」他看了看張大爺和那個年輕人,「要不咱們進去說?外面人多。」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快遞站,張大爺和那個年輕人也跟了進來。
快遞站裡面有個小辦公室,我們幾個人進去之後,工作人員關上了門。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氣氛變得緊張而凝重。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膛。
「林小姐,這事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小伙子打破了沉默,「這位大爺拿著準確的取件碼,按理說應該給他,可他又說不是本人,我們怕出問題,就沒給。」
「您做得對。」我說,「謝謝你的警覺。」
我轉過身,看著張大爺:「張大爺,現在就咱們幾個人,您能告訴我實話嗎?」
「您是怎麼知道我的取件碼的?」
「還有,您為什麼要偷我的快遞?」
張大爺低著頭,不說話。
那個修手機店老闆在旁邊坐立不安,不停地搓著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氣氛僵持了好一會兒,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外面街道上的汽車聲。
小雨在我旁邊,緊緊握著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終於,張大爺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我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你得答應我,不報警。」
「我不能保證。」我平靜地說,「除非您說的理由能說服我。」
張大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雨,眼裡閃過一絲掙扎。
最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是我讓小王在你手機里裝了監控軟體。」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年輕人,「你的簡訊、電話、位置,我都能看到。」
雖然我早就猜到了,但聽他親口承認,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小雨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天哪,這也太可怕了!」
「為什麼?」我緊緊盯著張大爺,「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大爺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為了錢,還能為了什麼?」
「我兒子常年在外地,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更別說給我錢了。」
「我退休工資不高,一個月才兩千多,除去吃喝看病,剩不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