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豆花和小籠包擺上桌,甚至還有一盒我隨口提過的南瓜粥。
「快吃,涼了腥氣。」他拉開椅子坐下,自己面前只放了杯黑咖啡。
我吸溜著滾燙的豆花,辣得嘶嘶吸氣,心裡那點微妙感又冒出來。
京圈太子爺,西裝革履地坐在我對面,看我毫無形象地吃幾塊錢的街邊豆花。
這畫面太超現實。
「看我能飽?」他抿了口咖啡,抬眼瞥我。
「你…你今天不…不上班?」我轉移話題。
「嗯,」他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桌面,「陪你去個地方。」
「哪?」
「買畫材。」他語氣自然,「不是說要試新顏料?我讓秘書查了,城西有家店貨全。」
我差點被豆花嗆住。
他連這個都記得?我昨天畫畫時隨口嘟囔的一句。
32.
畫材店很大,琳琅滿目。
我像掉進米缸的老鼠,興奮地穿梭在貨架間,拿拿這個,摸摸那個。
沈聿跟在我身後,對滿眼的色彩無動於衷,只在我拿起一盒貴得離譜的礦物顏料時,抬手接過,扔進購物車。
「這…這個太貴了…」我小聲說,「試…試色沒必要…」
「顏色喜歡就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沈太太畫得起。」
行吧,土豪的世界我不懂。
逛到畫筆區,我正糾結一支貂毛水彩筆的型號,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驚喜的女聲:「沈總?真是您!好巧!」
我轉頭,是個穿著職業套裙、妝容精緻的女人,正一臉驚喜地看著沈聿,眼神直接把我當空氣。
沈聿淡淡點頭:「李總監。」
「您也來買畫材?真是雅興。」那位李總監笑得殷勤,目光終於施捨般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這位是……」
「我太太。」沈聿手臂很自然地環住我的腰,把我往身邊帶了帶,「陪她來選點東西。」
李總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原來是沈太太,久仰。您也對繪畫有研究?」
我被她那聲「久仰」弄得有點不自在,點了點頭:「隨…隨便畫…畫。」
「沈太太謙虛了,」李總監笑道,語氣卻有點微妙,「能嫁給沈總,肯定才華出眾。」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彆扭?
我皺了下眉,沒接話。
沈聿卻忽然低頭,湊近我耳邊,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對方聽見:「老婆,那支筆還要不要?不要我們去看看畫板?」
親昵自然,完全無視了旁邊的人。
李總監臉色微變,訕訕道:「那不打擾沈總和太太了。」
人一走,我就想把他胳膊甩開。
他卻箍得更緊,低頭看我:「不高興?」
「沒……沒有。」我嘴硬。
「嘴撅得能掛油瓶了。」他哼笑,手指在我腰側輕輕掐了一下,「無關緊要的人,也值得你擺臉色?」
「誰…誰擺臉色了!」我瞪他,「她剛…剛才那話,分明是…是覺得我配…配不上你!」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居然會在意這個?
沈聿腳步頓住,轉過身面對我,眼神沉靜下來。
「林嫿,」他叫我的名字,語氣是罕見的認真,「配不配,我說了算。」
「我覺得配,就夠了。」
33.
買完畫材,他又帶我去吃了家很難預約的私房菜。
下午陽光正好,車子經過江邊,他忽然讓司機靠邊停車。
「下去走走?」他問我。
我有點意外,但還是點點頭。
江風微涼,吹散了午後的燥熱。
我倆並肩走在步道上,沒什麼目的,也沒什麼話。
偶爾手臂會碰到一起,帶來細微的觸感。
路過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他停下腳步,買了一個粉藍色的,塞到我手裡。
「哄小孩呢?」我拿著那朵巨大的、蓬鬆的雲朵,有點好笑。
「嗯,」他點頭,眼底有淺淡的笑意,「家裡這個比較難哄。」
我作勢要拿棉花糖砸他,他卻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不遠處,有人舉著手機,鏡頭似乎對著我們。
沈聿臉色冷了下來,把我往身後擋了擋,對跟在後面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上前,攔住了那個偷拍的人。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輕鬆感瞬間沒了。
「以…以後還是…少出來吧,」我小聲說,「太…太麻煩了。」
沈聿轉過身,低頭看我:「怕了?」
「怕……怕給你惹,惹麻煩。」
他沉默地看了我幾秒,忽然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麻煩?」他扯了下嘴角,「娶你的時候,就知道不是個省心的。」
這話聽著不像好話!
我瞪他。
他卻俯身,就著我手裡的棉花糖,咬了一口,糖絲沾在他唇角,看起來有點滑稽。
「不過,」他直起身,舔掉那點糖漬,眼神深邃地看著我,「我就愛自找麻煩。」
江風拂過,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我的心跳,又一次不爭氣地亂了節奏。
34.
回到家,阿姨拿來一個快遞盒子,說是給我的。
我拆開,是一本精美的藝術雜誌,最新一期。
翻到中間,赫然是我的專訪,還配了幾幅作品的圖片。
我愣住了。
看向沈聿,他正靠在沙發上回郵件,頭也不抬:「雜誌社提前送的樣刊,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我捧著雜誌,看著上面印著的我的名字和作品,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謝…謝…」
他嗯了一聲,依舊沒抬頭,指尖在平板螢幕上快速敲擊。
我窩在旁邊的沙發里,一頁頁翻看。
專訪寫得很好,幾乎全是關於我的創作理念和歷程,只在最後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丈夫沈聿先生給予了大力支持」。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
夕陽透過落地窗,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側臉輪廓冷硬又專注。
晚上睡覺時,我主動滾進他懷裡。
他似乎有些意外,手臂習慣性地收攏,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怎麼了?」
「沒…沒事,」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就…就想抱…抱一下。」
他低笑,胸腔震動:「十倍績效的後續福利?」
「……」
我就不該指望這狗嘴裡能吐出象牙!
我氣得想翻身背對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睡吧,」他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低沉下來,「明天陪你去試新顏料。」
黑暗裡,我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慢慢閉上了眼睛。
合約還剩很久。
也許……這樣過下去,也不錯。
35.
合約上的三年期限,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我開始下意識地迴避這個話題,甚至偷偷把電子版合同藏進電腦層層疊疊的文件夾深處,仿佛這樣就能假裝它不存在。
沈聿似乎也忘了這茬,絕口不提。
日子照舊過。他忙他的商業帝國,我畫我的畫,晚上擠在一張床上,履行那些早已超越「義務」範圍的夫妻生活。
偶爾半夜醒來,發現被他緊緊箍在懷裡,勒得快要喘不過氣,像是怕一鬆手我就跑了。
心裡又酸又軟。
36.
藝術圈有個一年一度的盛典晚宴。
我本來不想去,但沈聿說主辦方特意發了邀請函給「沈先生及夫人」,不去不合適。
禮服是他挑的,正紅色,襯得皮膚白得發光,剪裁極度貼合身材,該露的地方一點沒客氣。
我看著鏡子裡艷光四射的自己,有點恍惚。
「會…會不會太…太誇張了?」
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窩,看著鏡子裡的我們:「不會,很好看。」
頓了頓,補充一句,「像正宮娘娘。」
我:「……」
晚宴上果然又是焦點。
沈聿全程沒鬆開我的手,應酬敬酒都帶著我,逢人介紹便是「我太太,藝術家林嫿」,給足面子。
我去洗手間補妝,出來時在走廊拐角聽到兩個女人的議論。
「嘖,看她那得意勁兒,真以為能坐穩沈太太位置啊?」
「就是,誰不知道是合約結婚?等著吧,到期就得滾蛋……」
我腳步頓住,血液好像瞬間涼了半截。
原來,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是合約夫妻。
只有我差點當了真。
37.
回去的車上,我異常沉默。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裡堵得難受。
「怎麼了?」沈聿握住我的手,「累了?」
我抽回手,嗯了一聲。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到家,我徑直走向客房:「今…今晚我睡這。」
他一把拉住我手腕,力道有點大:「理由。」
「累。」我垂著眼不看他。
「林嫿,」他聲音沉下來,「看著我。」
我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裡面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狼狽和不安。
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恐慌突然決堤。
「合…合約快…到期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沈總…是…是不是該…談談…離婚事宜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用盡了我全身力氣。
空氣瞬間凝固。
沈聿盯著我,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眸色深得嚇人。
「你就這麼急著走?」他聲音冷得像冰。
「不…不是急著走…」我鼻子發酸,眼淚不爭氣地往上涌,「是…是怕…怕到時候…難堪…」
他猛地把我拽進懷裡,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碎。
「誰跟你說到期就得離?」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同意了嗎?」
我愣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合…合同上寫…寫了…」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低吼,捧起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林嫿,你感覺不到嗎?我他媽根本不想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