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我和你媽、爺爺下樓去幫你大伯他們,你和奶奶待在樓上臥室里,把門鎖死,用床頂住門,無論發生什麼,只要我們不叫你們,都不要開門。」
沒有多餘的舉措,我和奶奶迅速按照老爸的吩咐躲進臥室。
早在喪屍爆發的第一天,我們就對自己的分工有了明確認知,有武力的負責正面對抗喪屍,沒有武力的負責後勤生活和絕不添亂。
老媽沒有絲毫畏懼,和老爸一起下樓。
「風浪越大,人越狠。」
自從她去年看完一部電視劇,作為一個賣魚販,她的身上就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氣質。
那五分鐘是我這輩子度過最漫長的五分鐘。
時間仿佛被拉長無數倍,我和奶奶從臥室的窗戶朝外看,外面暴雨如注,猛烈地敲打窗戶,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讓人心悸。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黑暗的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掩蓋了一切聲響。
我們的角度無法看清隔壁廊道里究竟在發生什麼,只能坐立不安地苦等。
滿室靜寂,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窗外的雷雨吞噬。
「咚,咚,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響起,奶奶猛地攥緊我的手臂。
「涵涵,媽,是我,可以放心出來了。」
老爸的聲音響起,宛如天籟。
我和奶奶顫顫抖抖地移開堵住大門的床,走出門,和老爸一起下樓,大伯和堂哥正渾身濕漉漉地坐在客廳。
奶奶上前摟住大伯,大伯咧嘴想笑,但嘴角動了動,還是沒有笑出來。他輕拍奶奶的手背。
「媽,那二麻子中看不中用,看著牛哄哄的,兩刀就放倒了。」
「沒事兒,別擔心,這年頭只要能保住自家人,幹什麼都不怕的,不就是個人嘛。」
解除二麻子的危機,我們一家都沒有睡意,大娘拿出幾個杯子,倒出大半瓶酒,大伯心疼地直說「夠了夠了」。
「喝,今晚我們娘子軍守夜,你和爸、程程、建軍好好喝一頓,喝完好好睡。」
「這日子還長著,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困難都不怕。」
12
這之後,我們過了很多天平靜的日子。
喪屍開始從附近分散出去,在四處遊走。
經歷皮卡車和二麻子事件後,我們逐漸認識到,在這個喪屍橫行的世界,最大的威脅不僅僅來自毫無理智的喪屍,同樣也來自為了生存而掙扎的倖存者。
在資源匱乏的世界,人為了活下去,往往會打破文明世界的規訓,採取一些極端的手段。
我們開始對家的外表進行一些偽裝。
圍牆被塗抹上喪屍的血液,變得斑駁破舊,一些衣物被灑落在庭院內,仿佛很久沒有人收取。
知道隔壁鄰居都不幸遇難後,堂哥和老爸翻牆進去,找到了些還能食用的植物油和米麵,他們在左右隔壁的門上和樹上都安裝了風鈴,用兩邊的聲音迷惑喪屍。
老爸和大伯開始躍躍欲試,想要嘗試一些方法清除周邊的喪屍。
「我這段時間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過,我們村的喪屍數量穩定在一定區間內,如果沒有外界因素影響的話,一般情況下特別遠的喪屍不會被吸引過來。」
「看來喪屍對聲音的敏感度和一般行動範圍還是有極限的,不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都變異成超物質形態的東西了。」
連續觀察幾天後,我在家庭會議上說出我的發現。
「老爸和大伯的提議還是很有道理的,如果在能力允許範圍內能夠減少家附近的喪屍數量的話,能減少很多意外的風險,但是我覺得我們應該以遠距離攻擊為主,儘量不要接觸喪屍,太危險了。」
大家都在沉思,想要找到一個最為穩當的方法,沒有人能承擔得起失去家人的痛苦。
「咱家弓箭一共就七八支,如果收不回來,變成消耗品,一下子就用完了。」
堂哥皺眉思索,「要求不要太高,時間線慢慢拉長,今天一隻,明天一隻的,而且家附近太空,也顯得很不正常。」
我翻出家裡的一些裝飾鈴鐺和繩結,製作了一些響鈴機關,堂哥爬到鄰居家附近的一棵高樹上,小心翼翼地將鈴鐺懸掛在上面。
鈴鐺用繩子遠遠套住,只要在家裡輕輕拉動,就會發出輕微的聲音,但對於聽覺敏銳的喪屍來說,足以引起它們的注意。
萬事俱備後,我們開始狩獵喪屍計劃。
大家耐心都很足,只等附近一百米內只有一兩隻喪屍在徘徊時才會輕輕拉動鈴鐺,隨著叮噹聲響起,喪屍會被吸引到樹下。
這時,準備已久的爺爺或者老爸就會用弓箭瞄準喪屍的頭部,一箭斃命。
所幸喪屍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在沒有巨大響聲的刺激下,行為都比較遲緩。
大伯和堂哥會在仔細觀察後迅速走出家門,用鐵鍬和鐵鋤頭給喪屍補刀,並且拾回弓箭。
這甚至成為我們家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在每日枯燥的生存中尋找些許刺激。
13
事情是在第七個月出現轉機。
這個夏天特別難熬,天氣又熱又缺水,每次下雨時我們都會把家裡所有的容器拿出去接水,順便給自己洗個涼水澡。
那時的我們已經配合得十分默契,奶奶和老媽、大娘負責在有限的食材里為我們準備可口的飯菜,老爸、大伯、堂哥和爺爺負責獵殺喪屍,我隨機應變,在老年組和中青年組的工作中來回切換。
我們已經很難想起正常的日子是什麼樣的,再藍的天空看在眼裡都是灰濛濛的。
那天爺爺習慣性地擺弄著他的收音機, 那台收音機自最開始那天就收到國家調度的廣播後, 就再也沒能收聽到任何聲音, 只剩下單調的嗡嗡聲。
「目前……茲茲茲……已經建立……安全區……茲茲茲,配備……防禦設施和生活保障系統……」
爺爺的手停住,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不遠處同樣震驚的我。
「爺爺,我聽見了, 你快把天線拉長, 找找信號。」
我語無倫次地喊來家人, 親自跑去臥室叫醒還在睡夢中的父母。
大家守在收音機旁,緊張地等待更多的消息。
幾番調整後,收音機里再次傳來清晰而堅定的聲音,仿佛在這個混亂和絕望的世界中, 重新有了一絲陽光照進來。
各大軍區在度過最開始的混亂之後, 迅速反應過來,安全區也是圍繞軍區和駐地建立的。
國家呼籲流浪的倖存者前往安全區生活, 那裡有充足的食物、水源和守衛。
廣播不斷重複著這一段話, 顯然是在呼籲和召集絕望的倖存者們。
可惜我們城市的駐軍離村子很遠,家裡的汽車只剩下不到半箱油,還不足以讓我們前往安全區。
但這個廣播帶給我們的精神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國家還在, 政府還在, 他們沒有放棄我們,大家都在努力。
即使眼前困難重重,但總有一天, 我們會重新建立文明世界。
後記:
喪屍爆發的第十一個月,家裡的電燈竟然亮了。
這幾個月,我們的生活簡單而平淡, 不再有外來人打擾我們,只有幾次遇到大風時, 風鈴聲過於嘹亮, 引來周邊十幾隻喪屍。
我們差點以為要玩兒脫了,那些喪屍聚集在兩邊的鄰居家裡, 發出瘮人的尖叫。
好在有驚無險, 喪屍在發現沒有食物後又離開了。
後面的幾個月, 喪屍腐爛的程度更加嚴重, 風吹日曬下,它們的頭甚至會自己掉下來。
我們隱隱有感覺,這熬人的日子快到頭了。
在電力突然恢復後, 這個預感更加真實起來。
之後第五天,村子上方飛來無人機, 我們連忙翻出家裡的國旗, 伸出窗戶, 迎風揮舞。
很快, 村裡就來了一支小隊,他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 將周邊的喪屍全部清除乾淨。
他們派來兩人,問我們願不願意去附近的臨時安置點,因為要對這個村子進行徹底的消殺。
我們自然是百般願意, 上卡車後,才發現村裡還有幾戶人家倖存下來,大家相擁而泣。
我們迎來了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