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家,好像是二麻子家的方向!」
爺爺拿過望遠鏡仔細看了看樓房裝飾,緩緩說道。
9
我們家和二麻子家,是有些舊仇宿怨在的。
我大伯十七歲的時候,生得人高馬大,體格健壯,力大無比,被縣城下鄉的鋼鐵廠領導看中,想要招他進廠做工人。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農民,能進城裡當工人是天大的運氣。
爺爺奶奶說那是他們這輩子最高興的幾天,他們興沖沖地為大伯收拾行李,只等領導完成工作就帶著大伯一起走。
二麻子年長大伯幾歲,臨行前一天,他硬是拉著大伯和幾個同齡人喝酒吃飯,說要為他送行。
大伯謹記爺爺的叮囑,生怕喝酒誤事,一口酒都不肯喝,再三推辭後,二麻子借著酒勁鬧起事來,直說大伯馬上要做城裡人,看不起他們鄉下這幫子兄弟。
大伯見拗不過二麻子,就淺淺喝了一口,這點酒對他來說毫無負擔,卻不曾想二麻子在裡面下了藥。
大伯倒在巷子裡一睡不起,爺爺奶奶和我爸找了他一整晚,城裡的領導也推遲了回城的時間,特意等了兩個小時,依然沒有等到大伯。
後來城裡的領導以為大伯不願離開家鄉,失望地離開,而大伯在午後才勉強醒過來,醒來後追悔莫及。
從此我們兩家就結下仇怨,大伯碰上二麻子總是會狠狠打他一頓,直到近年來年紀漸大才不再搭理他。
二麻子心狠手辣又嫉妒心強,很難想像在喪屍背景下,他心理陰暗,看到我們家還倖存後會做出些什麼。
想到這些,我們又進一步加強家的防衛措施,爺爺奶奶年紀大,負責白天的做飯等簡單勞動。

爺爺有空時將家裡能用的木具鐵具都進行拆卸組裝,做了很多長柄工具。
他照著風鈴的樣子用易拉罐瓶身做了很多簡易風鈴,這些風鈴被小心翼翼地捂住,放在了院子門口,如果之後有喪屍襲來,可以用這些東西吸引喪屍的注意。
夜裡同時輪守的人增加到四人,每個方位都有人在監控,特別是二麻子家的方向,一直有人盯著。
現在村裡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活人,大家都躲在家中互相防備,現在喪屍才爆發一個月,家家戶戶都有餘糧,但時間一長,矛盾可能就要爆發。
皮卡車一家人的遭遇給我嚇出了一些陰影,睡夢中驚醒的時候,隔壁沙發床上的老爸兩隻鼻孔都被塞入紙巾,噗嗤噗嗤地輕聲打著呼嚕。
看見他的樣子,我內心稍微安定下來,一時半會兒睡不著,走出臥室去找還在值夜的堂哥。
堂哥半靠在陽台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中的玩偶,向四處觀望。
現在家附近喪屍的數量達到了這個月的頂峰,很多被皮卡車吸引來的喪屍失去目標後,開始就地徘徊,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吸引他們追逐。
我拿出手機,對他打字:「哥,二麻子會不會找我們家麻煩?」
堂哥也打字:「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家裡有我們呢,你快點睡覺,第二天別沒精神。」
「我睡不著,你說他到底為什麼要害死白天那家人?」
「誰知道呢,瘋子的想法你也猜不到,可能就是想在臨死前多拉幾個人下去也不一定。」
「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二麻子就一個人,你哥我一個能打十個。」
我笑笑,給他遞過去一罐可樂,用厚布捂住打開後,才拿杯子小心翼翼倒了半罐。
家裡買的飲料還剩下兩箱可樂和一箱半橙汁,喝一罐少一罐,在外界高壓的背景下,一口碳酸飲料帶來的快樂真的千金不換。
大伯給自己的酒都畫上標記,最開始每天還敢喝一小盅,後來變成兩天一盅,他說這種喝法,家裡的酒能堅持一兩年。
拋開二麻子這顆不定時的炸彈,家裡人逐漸開始適應喪屍襲來的世界,每天都在努力生存。
10
但是我們誰也沒想到二麻子會這麼瘋。
與喪屍共存的日子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個月,天氣進入初夏,開始悶熱起來。
一日夜裡,閃電劃破黑暗的天空,照亮一片片陰沉的雲層,瞬間又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很快,天上落下豆大的雨滴,雷聲陣陣,在空中轟鳴。
暴雨如注時,家門口的院子被扔進一個石子,正在值守的老爸警覺地從陽台往外看,二麻子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隔壁鄰居家的圍牆上。
他渾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頭盔,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陰惻惻地向老爸看來。
「李建軍,你們一家果然活得好好的。」
二麻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嘴角勾起一絲獰笑。
老爸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冷靜,他暗中勾動家中用線結連接綁定的小機關,通知家裡其餘的人。
見老爸不說話,二麻子並沒有感到意外,他在圍牆上走來走去,似乎在找能跳進我們家庭院的角落。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伴隨著不遠處喪屍特有的嘶吼聲,顯得格外恐怖。
「老子連翻了幾個圍牆,都死了,人影都沒了,王老頭,周家老太,都變成喪屍了。」
二麻子喃喃自語,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瘋狂和絕望。
他見我們家的圍牆都用尖刺圍住,沒有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和不甘。
「你們一家憑什麼能活得這麼好,喲,院子裡還種上菜了。」
「別擔心,老子給一隻貓身上綁了鈴鐺,那貓現在竄樹上了,現在附近的喪屍都擠在那樹下。」
「這雨下得夠大,那些喪屍一時半會兒聽不到這裡的動靜。」
二麻子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起來,露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和笑容,仿佛換了一個人。
「周圍的人都死了,我老娘也沒頂住,這個村沒幾個活人了,你們放老子進去,都是鄉里鄉親,我們一起過日子。」
他的語氣充滿了哀求和懇求,但聽在我們耳中,卻感到一陣寒意。
早在老爸拉動繩結時,我就受到提醒,悄無聲息地在窗簾後看見二麻子。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立馬叫來大伯一家和其餘巡邏的家人,大家都躲在窗簾後,並沒有出現在二麻子的視線中。
「二麻子,現在雨下得太大,你先回隔壁屋裡避避雨,現在不比以前,感冒發燒連個藥都沒有。等雨停了,你再從正門進來,我們好好聊聊。」
老爸冷靜下來,試圖安撫住二麻子,好留出足夠的時間讓家裡人商討對策。
「李建軍,你當老子是傻子啊?」
二麻子的聲音冰冷而狠毒,他緊盯著老爸,仿佛一條毒蛇在暗夜中吐著信子。
老爸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更加冷靜和堅定。
「二麻子,這個世道能活下來都不容易,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發生衝突,但我也絕不會坐視你傷害我的家人,你現在這種情況,我不想和你動手。」
「老子會怕你嗎?大不了一起死啊!」
二麻子突然咆哮起來,他的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已經瘋狂絕望到了頂點。
爺爺已經觀察了二麻子很久,他默默搖頭,低聲說:「二麻子裹得太嚴,弓箭沒有可以瞄準的地方。」
堂哥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側著身子展示給老爸看。
「穩住他,我和我爸從廚房後窗繞到廊道里,解決他。」
老爸瞳孔瞬間放大,眉頭緊皺,又很快冷靜下來,看了眼大伯,微微點頭。
11
雷聲陣陣,雨勢如瀑。
堂哥和大伯翻出後窗,找到適合埋伏的地方,起碼需要十分鐘。
大娘也下樓去,她要守著後窗,以免意外發生,也好立即給完事的大伯和堂哥開窗,避免喪屍襲來。
不敢用強硬的態度繼續刺激二麻子,老爸換了一副輕鬆的表情,語氣也活絡起來。
「二麻子,厲害啊,這三個月怎麼堅持下來的?我們都是靠家裡人多勉勉強強苟活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
「你要是加入我們,大家一起努力,說不定大家一起活個七八九十年的。」
「你等下啊,我老婆和我閨女在討論怎麼給你分配房間呢,家裡現在的房間都住滿了。還有家裡的吃得也不多了,多你一個人,大家都要少吃一口飯,家裡人多,心思也多。」
「等我們商定了,我就下去給你開門,不過家裡的門大半個月都沒開了,鑰匙不知道放哪裡去了,我得找找。」
老爸話太碎,可惜二麻子完全沒有被帶入溝中,放鬆警惕。
雷雨嘩啦啦地下著,月光在烏雲的遮蔽下時隱時現,二麻子突然咧嘴,陰鷙地笑了。
「李建軍,你們一家子在打什麼拖延戰呢?真當老子是傻子,老子現在就下來,你要是不開門,我就拿手裡這根棍子敲你們家鐵門。」
「到時候喪屍都來了,大家一起死。」
話畢,不等老爸繼續開口,他就撐牆跳了下來。
我緊張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現在一切就看大伯和堂哥的了。
老爸也面色沉重,他和老媽、爺爺對視一眼,抄起放在身邊的鐵鋤頭,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