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在房間裡再待下去,我找了個藉口,出來透氣。
這是個私人會所,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
我看見院子當中有個很清澈的魚池,裡面有不少紅底白花的錦鯉在裡面悠閒地遊動,每一條都胖得像一條魚雷,旁邊還擺著魚食。
一時興起,準備去喂喂魚。
可是才抓了一把魚食走到魚池當中的橋上,還沒來得及往下撒,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裴觀哥,他們說那個律師今晚就在這裡吃飯,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的呢!」
「好,知道你最厲害了。」
……
我聞聲轉頭,猝不及防和裴觀對上視線。
「羅晴?」
他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
裴觀的小學妹宋芝,此時正嬌滴滴地挽著他的胳膊,順著裴觀的視線看過來,頓時露出了輕瞭然輕蔑的微笑。
「我當是誰呢,還說什麼要分手,結果轉身就追人追到這裡來,真不要臉。」
見裴觀沒反應,宋芝頓時撅起了嘴,搖了搖他的胳膊。
「學長!」
裴觀卻露出有些不悅的神色,他拍了拍宋芝的手,又輕聲哄了幾句,這才在對方挑釁的目光中快步朝我走了過來。
「羅晴?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喂魚的心情頓時消了大半,隨手把魚食往池塘里一灑,轉身就想走,卻被裴觀攔住。
他甚至還上手來拉我,臉上的神情還有幾分不滿。
「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來的,你趕緊走。」
我有些詫異。
「我為什麼要走?」
「聽我的,這地方真不是你能來的,這裡來往的全是有身份的人,你得罪不起。」
他好像還一副全心全意為我考慮的樣子,覺得我不配出現在這裡,來這裡也不過是為了堵他。
「我不管你是怎麼打聽到我在這裡的,現在都趕緊走,我是為你好。」
見我還是沒有動,宋芝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這位大姐,你還是趕緊走吧,學長給你留面子呢,你知道你身後魚池裡的魚多少錢一條嗎?」
「還隨手喂魚,什麼土包子,就你剛才那種喂法,喂死了你賠得起嗎?」
「我賠——」
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還帶著沒有散去的酒意。
我下意識回頭,卻見到霍銘安不知何時也從包間裡出來,正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鬧劇。
「看你半天不回來,」他走到我身邊,聲音溫柔關切,「出來接你。」
我感激地沖他笑了笑。
「多謝。」
我知道他喝了多少,怕是現在能保持走路不搖已經是費了牛鼻子勁了。
他從鼻子裡傲慢地哼了一聲,末了沖我伸出胳膊,這人記仇得很,這是來給我撐腰了。
他手腕上戴著幾百萬的百達翡麗,身上穿的襯衫雖然看不出來牌子,但是剪裁一看就很昂貴。
宋芝上下打量一番,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末了抓住裴觀的手搖啊搖。
「裴哥,難怪人家跟你分手分得那麼果斷,原來這是早就找到下家了。」
裴觀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從小到大都是一路順風順水,家世好,工作好,從來都是他挑人家,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可能被綠,一下就受不了了。
「你是誰?」
我伸手挽上霍銘安的胳膊。
「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
「怎麼可能!」
裴觀幾乎是脫口而出,他臉色變得有些可怕,宋芝站在不遠處,臉上挑唆的惡意和得意幾乎不加控制。
他上來就想拉我。
「羅晴!你給我說清楚,這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竟然給我戴綠帽子?」
他的手還沒抓住我的,就被另一隻手牢牢抓住。
霍銘安比裴觀還要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帶著滿滿的壓迫感。
「你想幹什麼?」
裴觀用力往回拽,居然一下沒拽動,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整張臉都綠了。
他畢竟平常坐辦公室,最多講講課,哪裡會是霍銘安這種健身狂魔的對手。
霍銘安隨手一甩,裴觀踉踉蹌蹌跌出去,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霍律師,您在那裡嗎?」
是客戶的聲音,估計是見我們一直沒回來,也跟著找過來了。
客戶笑著走過來,看著面前混亂的場景,一時間也卡住了。
「這是……」
裴觀看向客戶那邊,有些詫異。
「盧叔叔?」
客戶這才看見他,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小裴?你怎麼今天也來這裡吃飯?」
「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大名鼎鼎的霍銘安霍律師,剛幫我們打贏了官司,年輕有為,非常、非常厲害!」
裴觀明顯愣住了。
「他是霍銘安?」
客戶沒察覺,還在大力推薦。
「是啊,特別厲害,這次在庭上把對面律師都罵成了狗屎,你家最近不是有個案子嗎?聽我的,找他!特別靠譜,他檔期可難約了,千萬不要錯過!」
裴觀的臉色更難看了。
霍銘安卻在此時笑了。
「盧先生,恐怕不行,我已經接了商先生的邀請。」
客戶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我在心裡簡直要樂出花了,這案子我見過,剛接的,霍銘安站的是裴觀的對家。
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為之,但是看著裴觀驟然沉下去的臉色,我簡直爽得像在大夏天喝下去一口冰啤酒。
直到上了霍銘安的邁巴赫,我臉上的笑容都還沒能收住,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左右搖啊搖。
「謝謝你。」
他盯著我,眼神有些渙散,臉上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絲薄紅。
他張了張嘴,看起來想說什麼。
跟這樣一張頂級帥臉懟臉對視的殺傷力是恐怖的,我不知不覺和他靠得越來越近,我聽見他喉嚨吞咽的聲音……
偏偏在這時,路邊突然竄過一個小孩,司機下意識一腳急剎,我的重心不穩,猝不及防一頭埋了下去。
霍銘安頓時渾身一僵,聲音都有些啞。
「你就是……這麼謝的?」
我滿臉通紅地爬起來,瘋狂向他道歉。
但是隨即,我看見了更絕望的事。
霍銘安的大腿根部,印上了我一整張全妝的臉,五官一應俱全,最可怕的是,唇印剛好印在褲鏈上。
虧得我剛才沒張嘴!
他幽幽地看著我,我絕望地看著他。
前面的司機壓根不敢回頭,可是我從後視鏡里看見他拚命往下壓的嘴角。
神啊——讓我死吧。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的微信添加好友請求。
「是我,裴觀。」
我面無表情地拒絕,拉黑。
霍銘安一眼瞥過來,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但是我莫名覺得——
他很高興。
6
回家之後,霍銘安在沙發上坐下,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姿態。
「那是我前男友。」
我索性直接交代,「詳細的不太想說,總而言之就是,他劈腿了,我跟他分手了。」
霍銘安唔了一聲。
「略有耳聞。」
我詫異地看向他,結果霍銘安說:
「你不會以為我和你結婚之前不做背景調查吧?」
我頓時啞然。
結婚結得太順利,都忘了這個世界上最難打離婚官司的群體就是律師。
「那你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態,竟然開口問霍銘安。
「我沒有什麼白月光,也沒有什麼外面糾纏不清的女人。」
他回答得很坦蕩。
然後此獠竟然起身朝著浴室走去,邊走邊脫衣服,我驚得眼睛都睜大了,下意識捂住眼睛,從指縫裡往外看。
隨著衣服一件件落地……漂亮的背肌,修長的小腿,驟然收緊的強壯腰線。
就剩最後一件了!
結果霍銘安這個王八蛋驟然回頭,我猝不及防和他對視個正著,從他眼中看見毫不掩飾的促狹。
「我不希望在我們的婚姻存續期內出現什麼不好的風言風語。」
我鴨子死了嘴硬。
「很好,我也這麼覺得。」
他唇角微微勾起。
「那我們達成一致了。」
然後,他關上了浴室門。
?
他剛才是在勾引我吧??
他確實是在勾引我吧!!!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霍銘安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裴觀他們對家的那個案子上。
他沒阻止我看資料,我在整理的時候隨意一瞥,頓時被抓住了注意力。
畢竟也曾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裴觀不是個小氣的人,向來出手很慷慨,處理裴家的事務時也從不逼著我,所以我對裴家的基本情況也有所了解。
這個項目是在我和他分手之後裴家才接的,賭贏了,大概能讓裴家再憑空躍上一個階層;賭輸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而霍銘安還嫌不夠,竟然直接在賠償金上又加了一倍。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官司打贏,裴觀家大概可以直接辦理破產清算了!
難怪裴觀會找到私人會所來,這幾乎是生死存亡了。
我還在看得認真,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隨口接了,正要繼續往下看,那邊卻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
「晴晴你別掛!」
是裴觀,我也不知道那天到底是刺激了他什麼,他這段時間一直在企圖聯繫我。
「我有話對你說!」
結果一抬眼,正看見對面霍銘安幽幽地看著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沒來由地有點心虛。
他說。
「你打你的,不用管我。」
我直接掛了電話,多一個字都算髒了自己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