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賺的錢總是打到一張卡里,就是我拿的那張卡里,我照單全收。
畢竟他上輩子都那麼有錢了,還是我管著。
又一年年底,他拉著我開始看房子。
他說要裝修婚房,他說,他再有一年就二十了。
我目光落在他身上,十九歲的周騰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隱約能看見二十九歲周騰的影子。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周騰是我養出來的。
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們並肩而立,我踮腳,在他耳側親了一口。
一瞬間,他耳側紅了,從耳側紅到了脖頸,又從脖頸迅速紅到了臉側。
過年前,我跟周騰在新房前又放了煙花。
雖然才一年半,但這一年半比我之前經歷的半輩子都多。
拆遷征地的風吹到了姥姥的菜地里,姥姥的菜地被征走蓋了房子。
我姥姥不種菜了,她開始每天旅遊。
我跟周騰說了一下,然後拿錢投資了一家小旅行社。
自己家的旅行社總歸是不坑自己人。
姥姥年輕時種了一輩子地,這兩年我大了家裡有錢了,她應該出去看看。
周騰最近很忙,他最近開始在房地產投資,每天應酬很多。
我們倆幾乎是半個月見一次了,姥姥出去旅遊了,我索性搬回宿舍住了。
因為之前忙於炒股,我的學業一直很一般。
直到最近,我又開始用心,因為我想讀研,還想跨專業讀研。
我想讀法學研究生,想去中國政法。
我大學只是師範本科,上輩子畢業就去山區支教,後來從山區回來,卻經歷了很多不公。
偶爾午夜夢回,總覺得如果可以,我是不是能解決當初的問題。
以至於這輩子總想試試學法學,無論是當律師,還是當法官。
有時間就去泡圖書館,時間長了,我發現不太對勁,有人給我表白。
我沒在意表白的人,只抬頭在湊熱鬧的人群中看見了另外一個人。
看見那個人的時候,我渾身血液都冰涼了。
明明這輩子我沒去支教,怎麼會在這裡就碰見李鵬。
8

我和李鵬是孽緣。
我上輩子去的貴州支教,我去的那個地方在山區之間,進去就不好出來。
我支教第一年還好,支教的第二年,有幾個人半夜偷偷來撬我房間的門。
我嚇得快死了,想走又走不出去,後來同為支教老師的李鵬過來了。
他安慰我,他說沒事,他說陪著我。
那時候真的很感動,直到有一天李鵬說,要不要跟他結婚,這樣村裡就不會有人再惦記我。
大約是在山區待久了,在害怕和孤獨加持下,我同意了,只是之後完全超出我的預料。
我們從山區回來,我才知道李鵬家是什麼情況。
有病的媽,賭博的爸,家暴的他。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抑鬱了,後來我跟李鵬打了兩年官司,最後一次官司,李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死了。
可我還是活下來了,我離了婚,又意外地收養了好朋友的兩個孩子,努力賺錢。
二十八歲那年,最缺錢的時候周騰來了。
本來上輩子的事都過去了,直到我在學校看見了李鵬。
我這才發現,李鵬居然是跟我一個學校的。
今天跟我表白的男孩恰好跟李鵬一個宿舍,李鵬也過來湊熱鬧了。
男孩被我拒絕了,圍觀的人都散了。
只有李鵬,他站在遠處,他的目光打量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對上我看過去的目光,他才轉身離開了。
我開始在學校里頻繁碰見李鵬,食堂、圖書館、公開課。
他有意無意地幫我忙,跟我搭話,李鵬這個人很聰明。
他每次只是路過幫忙,什麼心思也不表露,只引得我自己多想。
他上輩子也用過這招,想起上輩子,我本能地又恐懼憎恨起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想報仇,可李鵬不是傻子。
我顫抖著讓自己不再注意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需要再忍幾年,只要畢業,畢業以後,誰都不敢動我了。
我躲著李鵬,但還是避免不了偶遇。
甚至周騰來接我都被李鵬撞見了幾次。
周騰有時間就過來找我,周騰換了新車,每次過來還挺引人注目的。
李鵬也看到了,他過來跟周騰攀談。
李鵬情商很高,再加上周騰本來就對大學有幾分濾鏡。
以至於兩人居然有了幾分朋友的感覺。
我到的時候就看見,周騰邀請李鵬去吃飯。
我面色依舊,吃飯的時候,李鵬誇我們:「真是郎才女貌。」
周騰笑著點了點頭,我對上他的目光,臉色更加發白。
注意到我的不舒服,周騰握了握我的手,問我:「怎麼了?」
我低頭沒說話,直到吃完飯,李鵬自覺的自己搭公交車回學校。
周騰一邊開車,一邊看著面色不善的我,小心地問:「怎麼了?」
「你覺得李鵬怎麼樣?」
「……還行?」
周騰試探著回復,我沉默著,很久以後,我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周騰,離他遠點。」
我想說很多話,可話到嘴邊反而什麼也說不出,只有淚先落了。
李鵬這個名字已經太久了,但卻讓我始終忘不了。
上輩子,我因為離婚那件事經歷了太多。
毆打、逼迫,還有如影隨形的死亡威脅,姥姥因為這件事被打住院了。
那段時間裡很多次,我都看不見光亮,差一點,我就自殺了。
直到最後,李鵬莫名其妙同意了,我才真正地逃脫那段婚姻。
我最後都不知道李鵬為什麼會同意離婚,但那段婚姻帶來的傷害永遠擺脫不了。
還有上輩子姥姥的死亡。
我陷入了情緒,直到周騰握住了我的手。
9
周騰似乎做了什麼,李鵬很長時間再次消失在我的世界。
而周騰除了工作,又報名讀了夜校,我大學也順利畢業了。
12 月的我在考場一邊哈氣一邊答題。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雪,出考場時,周騰早已經等在外面。
回家後,真正的寒假開始了。
這一年的寒假有些鬧騰,因為二姨帶了兩個女兒來我們家給姥姥拜年。
新買的小別墅,因為兩個小姑娘格外熱鬧。
我看著兩個小姑娘,忽然又想起來我上輩子那兩個小姑娘。
那兩個小姑娘的母親叫周韻,我 26 歲抑鬱時,一個人去看病遇見的周韻。
周韻是癌症晚期,白天去廠子裡打工,晚上去做化療。
我經常給她送東西,她很開朗,順便照顧我。
我窩在她家沙發上看電視,吃她做的飯也會好很多。
周韻沒撐過那年的冬天,她的遺物,那兩個女孩,周圓和周萄後來就被我收養了。
而這輩子重生太早了,早到周韻還沒來北京。
我也找不到她在哪裡。
不過,如果可以,我希望這輩子能有變化,我希望她能活得久一點,活得開心一點。
此時二姨的兩個女兒圍著我討要紅包,我心也軟了。
我回頭看向周騰,周騰遞給我兩個紅包,我把紅包遞給她們。
她們開心地走了。
晚上,我難得感慨,抱著周騰絮絮叨叨:「你知道嗎?其實我是重生的,我上輩子也有兩個這樣的女兒,她們也這麼可愛,你知道嗎?上輩子你可有錢了,咱倆上輩子也結婚了……」
周騰輕輕撫摸著我的髮絲,輕聲問道:「是嗎?」
「是啊!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會不信吧?」
他沒說話,輕輕拍了拍我,後來半夢半醒,我聽見他輕聲開口:
「我信的,從你出現的那一刻我就沒什麼不信的。」
10
冬日最後的雪花落下又融化,初春時節長出新的嫩芽。
冬天的棉衣還未脫下,我難得有時間,陪著姥姥四處逛逛。如今的北京是一天一個模樣。
我們在新開的商場裡看著那些初來乍到的奢侈品專櫃。
姥姥拿起衣服對我比劃,「悅悅也是越來越漂亮了。」
我被推進試衣間試著新衣服,再出來卻忍不住蹙眉。
「姥姥呢?」
營業員回答我說,剛剛姥姥說去廁所,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我換好衣服就開始在商場四處尋找。
但始終沒找到,直到我接到一個電話。
我已經很久沒聽到李鵬的聲音了,隔著電話,他聲音低啞:「齊悅。」
身體一瞬間僵硬,我顫抖地握著手機。
「李鵬,你想幹嘛?」
「齊悅,你不該毀我兩輩子。出門左轉,我在第二個拐彎處等你,你可以喊周騰,如果你想他跟你一起死的話。」
我掛了手機,僵硬地出門,我一直以為我擺脫他了。
呼吸與時間仿佛都很慢,腳下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鉛。
我出門,拐彎,最終來到了第二個拐彎處。
我看到了姥姥躺在那裡,我還看到了李鵬。
「你放了我姥姥。」
「那你就老老實實上車。」
11
我經常想不通,是不是人這輩子就不能做錯一個選擇,是不是做錯了就該是萬劫不復?
如果我當初沒有招惹周鵬,是不是就不會有之後這些事,姥姥也就不會死了。
我坐在黑暗裡,手被綁在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