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知道。」
「但你不論去哪,都只會是我陳硯的妻。」
我徹底說不出話了。
19
如陳硯所說,他的確不限制我的外出。
我在陳家,之前怎麼過的,現在也還是怎麼過。
他只是,不接受和離。
我不想讓養父擔心,靜靜思考了很久破局的辦法。
蘇凜也知道了這件事。
或者說,陳硯根本沒打算瞞他。
他來找我時,陳硯就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
兩個人臉上都帶了傷,像是才打過一架。
「你沒事吧?!」
蘇凜擔憂地望著我。
我搖搖頭。
陳硯在身後幽幽開口。
「阿凜,按規矩,你該喊她一聲表嫂。」
蘇凜轉身罵他:「瘋子!」
「你,你就不怕我告官嗎?」
陳硯笑了笑,一副很受用,又覺得他天真的模樣。
「表弟,你大概忘了,我就是官。」
於是蘇凜也怔怔地望著他,再說不出一個字了。
陳硯把蘇凜帶到之後,就默默離開了。
他愈發得到陛下重用,私下裡讓他調查不少事,實在很忙。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蘇凜兩人。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他問我。
我很誠實地說。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一個陌生人做了錯事,那麼我罵他打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沒有半點問題。
然而這是陳硯。
曾經救過我,我默默關注過很多年,喜歡過的人。
他好像也沒做錯什麼大事。
只是痛苦地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如果告訴養父,又或者做出什麼別的事反擊,那他的仕途名聲就全完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想,蘇凜肯定也和我一樣。
四目相對,惟有嘆息。
「等等吧。」
「說不定他會慢慢想通,又或許,事情會有別的轉機?」
20
這個轉機來得很快。
孟雨蓮的哥哥回來了,還帶著連破三城的軍功。
流放路上,北狄禍亂,孟雨蓮的哥哥毫不猶豫投身戰事,得到了首領的賞識。
邊關大捷, 這次回來, 是要論功行賞的。
他找到陳硯, 要讓他將孟雨蓮抬為平妻。
「你要是不答應,我便用軍功和陛下換。」
父親母親都死了,他如今,只剩下這一個妹妹。
然而,養父不會允許別人騎到我頭上。
一時間, 陳硯落入兩難的境地。
我知道,我離開的機會來了。
我又一次找到陳硯。
他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秋風打著卷吹來,陳硯抬頭看我, 喃喃道。
「棲梧,你已經嫁給我一年了。」
我站在門口,隔著一段距離, 聲音很平靜。
「陳硯,放我走吧。」
「你還有很多為國為民的大事要做,不至於為了我葬送前程。」
他閉了閉眼, 過了很久才說:「好。」
他送我去和養父解釋。
養父正在氣頭上,聽見我要自請和離,直接砸了茶盞。
「那點軍功算什麼東西,也敢踩在你頭上?!」
「阿梧, 你放心,本王定能護著你。」
我笑著搖搖頭。
「阿爹,我和陳硯本就沒有感情。」
「當年答應嫁給他, 也只是為了報恩。」
我把小時候的事和陳硯的三年之約都告訴了養父。
「您瞧, 現在我自請和離,成全一段陳硯和孟雨蓮一段不離不棄的佳話, 對我的名聲豈不是更有利?」
養父怔怔道:「可我看得出……你那時幫他說話, 是喜歡他的。」
我大方承認:「可阿爹, 那只是曾經了。」
「您知道我的, 我說放下了, 那便是真放下了。」
「您非要我留在他身邊, 那才叫害了我。」
養父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 你啊!」
我笑起來,知道他這就是同意了。
我輕盈地退出書房。
陳硯靜靜立在門邊, 臉色慘白。
不知道聽了多久。
21
我搬走那天,陳硯沒有露面。
蘇凜自告奮勇地來幫忙。
孟雨蓮也想來送我。
我握著她的手淺笑。
「不用了,你就快生了, 還是別折騰的好。」
我又摸摸她隆起的肚子。
「記得長大來找乾娘玩啊!」
蘇凜牽著我的手, 一臉不滿。
「好了, 我們快走吧。」
「我才不想你的東西在這多呆一秒鐘。」
車隊嘚嘚向郊外駛去。
寒風四起,我撩開帘子。
下雪了。
漫天大雪裡,陳硯騎著馬疾馳而來。
他呼吸急促,有些不甘心地望著蘇凜握著我的手。
大雪簌簌落在他的眼睫、眉間, 融化成水划下。
像是他流的眼淚。
他問我:「棲梧,如果我能比他更早認出你,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還未能出聲, 蘇凜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不能,表哥。」
「我們郡主從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在陳硯驟然慘白的臉色里, 我嘆了口氣。
「陳硯,」
「我們都要信守承諾。」
君子一諾,千金不改。
他自己說的。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