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仗著我的喜歡,就能肆無忌憚地指使我嗎!
見我寸步未移,秦明煦眸中不禁露出厭惡之色。
「你怎麼回事?不願去嗎?都是同學,幫忙付個錢怎麼了?」
「你要是再這麼任性,明天我就從你們蘇家搬出去。」
「以後上學放學,你自己一個人看著辦吧!」
我向來是個要強的人,沒想到他竟然在我最討厭的人面前戳我的心窩子。
我抿著嘴,屈辱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這筆醫藥費,我一萬個不想付,可秦明煦是我喜歡了十八年的人。
是他在我媽去世後,最脆弱的時候,守護在我身邊。
一遍遍地鼓勵我不要回頭,要向前看。
也是他翹課帶我去遊樂場,酣暢淋漓地玩了整整一天。
那些曾被我認為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裡,是他給了我希望,支撐我活下去的信念。
難道這些過往情義還比不過一張小小的藥費清單?唉,交就交吧。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朝繳費的方向走去。
「哎呀~頭好暈~腿好麻~胳膊好痛~站不住了~」
「沐沐~快過來扶我~」
原本立在我身旁的江少禹忽然拉住了我的手,強行將我拽到了計程車旁。
「我不管~你說要送我回家的~我現在就要走~」
13
我坐在副駕上,右視鏡里映出秦明煦晦暗不明的臉。
剛剛還一副虛弱模樣的江少禹恢復了正常。
我白了他一眼。
「你剛剛是在撒嬌嗎?」
他清了清嗓子,眼眸裝忙看著車窗外。
「撒什麼嬌,你……你少胡說!」
哦,還挺傲嬌的。
一路無話。
他先把我送回了家,然後交代我。
「這麼晚了,你那個生日派對就別去了,不安全。」
我在計程車司機一臉鄙夷的目光中,拎著小蛋糕下了車。
他肯定在想,現在的小年輕啊,就知道早戀,唧唧歪歪的,看著就煩。
嗯,其實我也這麼看別人的。
所以,我還是在他走遠以後,還是跑去了遊艇參加生日趴。
我這個人嘛,主打一個不聽勸。
在去的路上,我一個人吃完了那盒滿是奶油的小蛋糕。
清甜的奶油在心裡化開,我默默念道:
「蘇清沐,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媽媽,我好想你!」
14
自從昨晚的事以後,江少禹跟我的關係明顯好了很多。
他的話也多了不少,幾乎每天我都能在學校門口遇到他。
中午吃飯,他很自然地坐在我旁邊。
年級籃球賽上,他也只接我遞過去的水。
林瑤嗅到了八卦,一臉壞笑地湊過來。
「不對勁啊沐沐~」
「什麼不對勁……」
「你不覺得今天的天氣格外好嗎?」
我白她一眼,把那張笑得張牙舞爪的臉推到一邊。
「你少陰陽怪氣,我跟江少禹只是同桌……」
林瑤不懷好意地指著我,眼眸中的睿智快要溢出來了。
「我提江少禹了嗎?你這是不打自招啊~~」
她桀桀桀的奸笑。
秦明煦忽然走過來,手裡捏著一把鑰匙。
我抬眸對上他陰沉似水的臉,心不自覺地揪了一下。
「蘇清沐,這是你家後門的鑰匙,我今天已經把東西搬完了。」
「以後生活上的事,你好自為之吧。」
我想要拉住他,卻被楚憐的身影擋住了。
她圍在秦明煦身邊,哥哥長哥哥短,聽著就起雞皮疙瘩。
下課時,林瑤為了逗我開心,要跟我比賽誰先到廁所。
我原是對這種幼稚的比賽嗤之以鼻的,但心裡實在太煩躁了,再不動動,我可能真要憋死了。
下課鈴一響,我跟林瑤像兩支離弦的飛箭一般衝出了教室。
我跑在前面,她加足了馬力朝我衝過來。
眼看著勝利在望。
我一個帥氣的腳鏟地,在拐角處猝不及防。
眼睜睜看著剛從廁所慢悠悠走出來的校長,像一個黑壓壓的巨物,被我撞飛了三米遠。
林瑤沒剎住,跟我撞成一團。
我揉著酸痛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正好對上江少禹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啊!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太好看了!淡淡淺淺的笑,卻讓人突生一股月白風輕的清爽感。
我忽然反應過來,大腿一拍。
被撞到角落的校長剛爬起來,又嚇了一哆嗦。
「你又要幹什麼!!」
我低低壞笑,校長的臉色更白了。
「秦明煦!!你輸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微笑的江少禹,臉色立時黑沉了幾分。

15
秦明煦罵我胡鬧。
他把我拉到後操場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了一頓。
「原來你接近江少禹是因為那個賭約。」
「蘇清沐,你清醒點啊,你怎麼還這麼幼稚啊!」
「你真以為我會做你男朋友嗎?」
「你真以為蘇家就你一個獨生女嗎?」
「告訴你!很快就不是了!」
「我受夠了你高高在上的憐憫,跟你在一起吃的每一頓飯,都讓我覺得你是在施捨我。」
「我只能像個乞丐一樣住在你們蘇家的屋檐下。」
「別說你喜歡我,你只是喜歡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我愣在原地,好大一會兒都沒緩過來。
原來我在秦明煦心裡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原來他這麼討厭我啊。
我蹲在地上低聲抽泣。
他不喜歡大哭大鬧的女孩子,在他面前,我習慣了小聲哭泣。
「不要在我面前哭,要哭回家哭!」
秦明煦丟下一句冰冷的話,扭頭走了。
沒想到連老天都在欺負我。
狂風裹挾著漫天雨氣席捲而來。
密密麻麻的雨點打在我身上,這是報應嗎?
是我一直糾纏秦明煦的報應嗎?
我縮成一團,把頭埋進膝蓋里。
蘇清沐啊蘇清沐!你可真是活該啊!
我從低低抽泣到嚎啕大哭。
好在操場沒人了,就不會有人聽到我撕心裂肺的哭聲。
頭頂的雨忽然停了,雨滴噼里啪啦打在傘布上。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眸。
看到江少禹正撐著傘站在我旁邊。
長久的靜默。
只有大雨沖刷雨傘的聲音。
半晌後,他長嘆一聲。
「哭夠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16
中秋節前,我爸說要帶我去見聯姻對象。
像我們豪門之間,多多少少都會有千絲萬縷的利益糾纏。
要想讓利益最大限度地掌控在自己手裡,聯姻就是最好的情感維繫。
宴會包廂里,我穿著高定禮服推門而入的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江少禹一家三口坐在我爸對面。
而我爸旁邊坐著個妖嬈的女人,最讓我崩潰的是,女人身邊竟然是楚憐!
「沐沐來了~長輩們都到齊了,快進來吧~」
我爸笑容滿面地朝我招了招手,霎時間,包廂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我身上。
他這是在幹什麼?談聯姻?那個女人以什麼身份?我媽嗎?
「來,我來介紹下,這位是……」
我爸抬手向我一一介紹。
我端起桌上的紅酒杯,無視我爸興致盎然的自我表演。
把手裡的紅酒順著妖嬈女人的頭頂緩緩倒了下去。
女人立時跌坐在地上,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我微笑著拿起紅酒瓶,猛地摔到地上,無視我爸近乎狂怒的表情。
酒瓶碎渣飛濺,劃破了我的小腿。
可如今身上的痛怎麼能比得過心裡的痛?
我仰頭喝掉了酒杯里僅存的一口紅酒,向江少禹父母舉杯示意。
「抱歉,因為我們的家務事,讓您二老見笑了。」
「我這脾氣隨我爸,聯姻的事,您二位可要考慮清楚呀~」
說完,我摔杯,誰的臉色都沒看,也包括江少禹的。
我只不過在炮仗上點一把火,就把我爸逼急了。
可他想過我媽嗎?
我媽為什麼會患上重度酒精依賴症?
在她人生最後的時光里,為什麼會被趕到冰冷的出租屋裡自生自滅?
難道她天生就患有抑鬱症、狂躁症嗎?
要不是她的家族扶持我爸,他能成為億萬富豪嗎?
果然窩囊男人都懼強,他們心安理得地認為女人只是他們的附屬品。
有了錢就可以擁有全世界。
真可笑,我偏要當眾給他一耳光,不光為了我,更是為了我媽。
至於江少禹,這次之後,他的家人就不會讓他再招惹我了吧。
也好,我倒要看看,臉面和親情到底哪個最重要。
我提著奢華的裙擺,矜傲地緩步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去看看她。」
身後傳來江少禹焦急的聲音。
笑話,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17
國慶節的十天假期里,我爸把我關在郊區的別墅里反省。
林瑤給我打電話安慰。
「沐沐,你也別太傷心了,這事還會有轉機的。」
「現在不是跟你爸犟的時候呀。」
「那女人自恃懷孕了,聽說還是個男孩,她肯定對你爸勢在必得呀。」
「你現在要做的是沉住氣,就跟她耗。」
「楚憐雖然是她帶過來的,終歸不是你們蘇家的血脈。」
「至於她肚子裡那個,能不能生下來還另說呢,就算生下來,等他將來長大跟你爭家產的時候,你爸那老不死的早進棺材了,到時候你都掌權了,還輪得到他這個野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