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天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空氣和氛圍一樣沉悶,車輛空調運轉的「嗡嗡」聲是車內唯一的聲音。
半晌,他打開了車載收音機。
「茲……據悉,高溫極端天氣還將持續一周時間,請各位居民儘量不要外出……」
一打開,就傳出了不幸的消息。
我嘆了一口氣,默默思考背包里的水和麵包夠不夠吃,早知道不帶那隻鴨子了,還能多帶點吃的和水。
「茲……格陵蘭島近幾日溫度直逼 70 華氏度,冰川融化……」
「茲……全球極端天氣……半個地球變紅……」
「茲……科學家預測未來 10 年,最高溫度可能還會上升……」
陸洲換了幾個頻道,默默關掉了,繼續聽也沒有意義,消息一個比一個令人焦慮。
「都是你,我說帶小明回娘家山裡面過暑假,你偏偏不讓,現在好了,都快成難民了!」
窗外傳來抱怨的聲音。
一對夫妻帶著個小女孩路過我們的車,鑽進旁邊的車裡面。
因為這輛 SUV 停得離樓梯間近,越來越多的人路過我們的車,有老人有孩子,多數是一家人,行色匆匆。
我沉默地看著他們,頭頂的燈閃了幾下,我的心也跟著跳動。
電梯都停了,停車場的燈用的是哪裡的電源?好像沒有聽到新風機的聲音,就只有燈亮著……
正想著,駕駛座的陸洲突然猛地敲了一下方向盤,爆了句粗口。
我頓時渾身僵硬,腦中強制性閃過從前的一些片段,前夫的拳頭上都是我的血……
「方青,我錯了,我們得回樓上去。」
陸洲轉頭看我,表情一愣。
「你……沒事吧?」
他小心翼翼問。
我抹了把臉上的汗,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沒事,你剛剛說什麼?」
「先喝點水。」
他遞過來一瓶水。
我沒接,強忍往後退的衝動,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喝了半瓶,心跳稍稍緩和。
「方青,我們不應該下樓,車太多了,一會這裡可能會非常熱,而且很危險。」
陸洲把水放回包里道。
「你的意思是……」
我也意識到了什麼,趕緊看了看四周。
只要有車的人,基本上都想到了可以到車上避暑,周圍的車十輛有八輛已經啟動,陸續還有人在進入空車。
「車輛尾氣可能造成溫度上升,一氧化碳含量也會升高,我們得回樓上去。」
陸洲看著我。
我揉了揉太陽穴。
下樓容易上樓難,更何況是 16 樓。
要命啊!
「你如果不願意回樓上,可以待在我的車裡,只要不走出車外,應該不會有危險,但是……」
陸洲欲言又止。
一旦車油耗盡,我還是得從車裡出來透氣,到時候不只要經受高溫烘烤,還可能直接因為吸入一氧化碳導致中毒。
「我上樓。」
權衡之下,我做了決定。
我們兩個很有默契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背起來,打開車門。
隔壁車子內,小女孩正趴在車窗上看我。
我忍不住敲了下他們的車窗。
「你幹嘛?」
那個妻子把孩子抱過去,一臉兇相。
「這裡面車太多了,一氧化碳可能超標,建議你們回家。」
我大聲說完,也不管她有沒有聽懂,轉身跟上了陸洲的腳步。
他們是離得最近的人,我盡到了提醒的義務,沒有必要當聖母。
爬到 5 樓,那個老人已經不見了,地上放著喝空的礦泉水瓶子。
再往上,樓梯上全是往下走的人,見我們往上,許多人朝我們投來了疑惑的目光,但也有人是跟我們一樣往上走的,在不同的樓層休息,應該也是想到了一樣的情況。
10 樓,我們撞見了一個熟人,物業小陳。
「你們要回去拿東西?」
他氣喘吁吁從上面下來,背上跟我們一樣背著背包,看見我們,一臉詫異。
「我們回家,不打算下來了,你最好通知一下停車場那些人,小心一氧化碳超標中毒。」陸洲回答他。
小陳神情一頓,輕聲嘟囔了句什麼,突然湊到陸洲耳朵邊,跟他說了幾句悄悄話。
我看到陸洲的表情從疑惑到詫異,再到震驚。
「你說真的?」
「自求多福。」
小陳拍了拍陸洲的肩膀,急匆匆往下離開了。
「他說了什麼?」
我問道。
陸洲轉過頭來,臉色凝重,額頭的汗大顆大顆落下來。
「方青,我不知道我的判斷對不對了。」
「你來做選擇,向上回家,還是向下回車裡。」
「小陳剛剛說,物業那邊有溫度計顯示,現在外面不是 48 度,是……56 度。」
05
56 度是什麼概念?
新冠病毒在 56 度下只能活 30 分鐘。

人呢?
我喘著粗氣,他也喘著粗氣。
小小的空間內全是我們兩個喘氣的聲音。
周圍的溫度正在升高,吸氣呼氣都如同在桑拿房裡面,一團團的熱,一團團的難受。
56 度?
56 度!
56……
「印度不是好幾年都 55 度了嗎?」我忍不住反駁。
這個數字實在太過驚人,我懷疑陸洲是聽錯了,可能是 46 度之類,46 度就已經很嚇人了,怎麼可能短時間內升到 56 度。
陸洲神情嚴峻:「問你呢,你打算回家,還是去車裡?」
「你要回家還是去車裡?」
我把問題拋回給他,拄著膝蓋不斷喘氣。
高溫導致空氣稀薄,我們又爬了這麼多層,我感覺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陸洲沒回答,打開一瓶水,喝了半瓶,把另外半瓶淋在頭上。
他的臉被熱得通紅,黑眼圈都消失不見。
我掏出包里喝剩的最後一瓶水,也學著喝了半瓶,剩下的往頭上澆。
礦泉水緊貼著解凍了 80% 的鴨子,有一絲冰涼,讓我清醒了一些,努力用被熱得所剩無幾的腦細胞去思考。
現在是下午 4 點半左右,離太陽落山至少還要一個半小時。
如果沒有空調,室內與室外的溫差一般是 3-5 度,也就是說我回家的話,很有可能受到 50 度以上高溫的炙烤。
可是如果回車上……
哐!
我還在猶豫,突然聽到清脆的玻璃爆裂聲。
是高溫把金屬窗框烤到變形,導致玻璃炸裂。
一股更加灼熱的氣息頓時沖了進來。
「必須走了,我選回家,你自便。」
陸洲焦急地說完,率先衝上了樓梯。
我不假思索,緊隨其後。
高溫帶來的影響比想像中更多,我們才一移動,竟聽到了接連不斷的玻璃爆裂聲,有一些甚至從窗框脫落,碎得一地都是。
13 樓,我已經累得像條狗,伸長舌頭喘氣,扶著滾燙的欄杆腿僵硬到走不動。
陸洲回頭一把拉過我,揪著我往上跑。
熱。
高溫仿佛有了實體,化為一條火龍,在我們身後窮追不捨,不時噴發出上千度的龍息,隨時把人燒成灰燼。
14 樓。
15 樓……
太熱了,身上的汗一落到地面就被蒸發。
最後一層,我幾乎是爬著上去,手掌按到地面都被燙得生疼,我卻慘叫都覺得嗓子疼。
「得快點進去。」
陸洲手忙腳亂掏鑰匙,但怎麼都掏不到。
我從後面拽住他的衣角,指了指我家門。
「密碼是 0726。」
【叮,歡迎回家。】
幸好密碼鎖還沒被烤壞。
我們連滾帶爬進去,貪婪地呼吸著裡面殘餘的一絲涼意。
「好大的冰櫃。」
我聽到陸洲驚喜的聲音。
回家是對的,我存了這麼多冰,之前怕停水,也在浴室里存了大量的水,躲過剩下的 1 個多小時應該沒問題。
片刻後,我躺在浴缸的水裡,水中浮著幾隻雞。
陸洲坐在對面馬桶的蓋子上,腳跟一隻鴨子一起泡在一盆水裡,大腿上也放著一盆,手插在裡面抱著只鴨子涼快。
浴室里到處都放著凍雞凍鴨,畫面有些滑稽,但管用就行,至少浴室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你真是個人才,冰櫃裡面凍這麼多肉是怕喪屍爆發嗎?」
陸洲一邊玩著水中的鴨子,一邊調侃道。
「我倒寧願是喪屍爆發,這樣我至少能在家裡苟幾個月不用怕被熱死。」
我冷冷地說著,看向窗外。
這扇窗戶可能因為比較小,還在背陰處,沒有被烤裂,外面印出黃金城市的假象,很不真實。
如果這是夢,我希望能趕緊醒來。
兩個小時後,太陽終於落山。
城市的屋頂褪去了黃金的光澤,黑暗逐漸籠罩大地。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一些樓層亮起燭光。
看來死守家裡的人還有不少。
陸洲打開門走出浴室,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降溫了。」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降溫了,因為我泡在水裡竟然覺得有些冷。
我從浴缸中站起來,想收拾一下狼狽的自己,但腳剛落地,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