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男朋友搶到了演唱會門票。
出發前,軟體給我推送了一條博文。
「crush 和女朋友去看演唱會,他們……會做那種事嗎?」
評論區里的網友讓她別管人家的私生活,她回:「【我怎麼能不管,他是我的crush誒,我們還一起拍過婚紗照,愛情里講上面先來後到?誰能搶到才是厲害的。】
接著,對方還附了張照片,照片里女孩穿著婚紗對鏡頭比耶,照片里男人手臂的玫瑰紋身,和正給我做攻略的男友一模一樣。
我直接把帖子給了男人看。
我看到了他眼裡的慌亂,最後化成暴怒:「趙一枚,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
我懶得理會他的情緒,拉他自拍,發到那條帖子下面:「幫博主確認下,你crush的紋身和我男友一樣呢,連刻的我的英文名Rosie都分毫不差。」
第一章
大數據真是懂殺人的。
就在我和男朋友江聿風興奮地核對演唱會最終行程,檢查身份證、門票有沒有帶齊的時候,常用的那個娛樂軟體,推送了一條博文到我眼前。
標題就很惹眼:「crush 和女朋友去看演唱會,他們……會做那種事嗎?」
通常這種夢女發言我直接划走,但今天,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發帖的是個頭像很萌的女孩。
評論區里有幾個網友讓她別管人家私生活。
她的回覆被頂到了最上面,語氣帶著點天真的蠻橫:「【我怎麼能不管,他是我的crush誒,還和我一起拍過婚紗照,愛情里講什麼先來後到?誰能搶到才是厲害的。】」
婚紗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張附圖。
照片背景是某個知名的連鎖攝影棚,風格唯美。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孩對著鏡頭俏皮地比著耶,笑容燦爛。她的頭,親昵地靠在一個只露出半邊肩膀和一條手臂的男人身上。
焦點,完全被那條手臂吸引。
手臂肌肉線條流暢,皮膚是健康的蜜色。
而最刺眼的,是手臂上那朵盛放的、線條張揚的黑色玫瑰紋身。
玫瑰下方,是一個花體字的英文名:Rosie。
Rosie。
我的英文名。
是江聿風追我時,親自給我取的。他說,玫瑰配我,穠麗灼人。
他說,要把這朵玫瑰和他的名字一起,刻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去年他生日那天,我陪他去紋的身。紋身師下針的時候,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緊緊抓著我的手說:「玫玫,這是愛的印記,看到它,就像看到你。」
現在,這枚「愛的印記」,連同我的名字,出現在了另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孩的照片里。
成了一個陌生女孩口中,與她拍過「婚紗照」的crush的標識。
「玫玫,充電寶帶一個夠了吧?場館外好像也有租的……」江聿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低頭整理背包,語氣輕鬆自然,帶著對即將到來的演唱會的期待。
我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把手機螢幕轉過去,遞到了他的眼前。
幾乎能感覺到他投射過來的目光。
先是隨意的一瞥。
然後,是長達三秒的凝固。
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拿著充電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那是一種秘密被猝然撕開,毫無遮掩暴露在陽光下的慌亂。
赤裸裸的,無處遁形。
但這慌亂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緊接著,像是被點燃的炮仗,那股慌亂瞬間在他眼底炸開,轉化成了一種被冒犯的、極致的暴怒。
他猛地抬起頭,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聲音拔高,尖銳地刺破空氣:
「趙一玫!你什麼意思?!」
「你懷疑我?!」
他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幾乎是摔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就憑一張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破照片?這世界上有紋身的人多了去了!有個類似的紋身就是我?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憤怒又帶著一絲……委屈?
好像我的質疑,是多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若是以前,看到他這麼生氣,我可能就先軟了,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
但這一次,那張婚紗照,那個叫Rosie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醒了我。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看著他試圖用憤怒掩蓋心虛的眼神,心裡一片冰涼。
原來網上說的都是真的,男人被戳穿的時候,第一反應永遠是倒打一耙。
我異常平靜地「哦」了一聲。
這聲「哦」像是一盆冰水,反而讓他愣了一下。
沒理會他噴火的眼神,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我速度更快,直接伸手,抓住了他那條有紋身的手臂。
他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僵硬得像鐵塊。
「你幹什麼!」他想掙脫。
我沒鬆手,反而抓得更緊。另一隻手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打開相機,調到前置攝像頭。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停頓。
「不幹什麼,」我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幫你,也幫那位博主,確認一下。」
咔嚓。
手機快門聲清脆。
螢幕定格。
照片里,是我沒什麼表情的臉,以及他被我強行拉過來、布滿那個獨一無二紋身的手臂。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眼神像是要吃人:「趙一玫你瘋了!」
我沒理他,低頭操作手機,找到那條博文,在博主的回覆下面,點擊了評論。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然後,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才把手機螢幕再次轉向他,讓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發出的那條回復——
【吃瓜路過】:幫博主確認下,她crush的紋身和我男朋友的,確實一模一樣呢。巧的是,連紋身上面刻的我的英文名「Rosie」,都分毫不差。世界真小,是吧?@博主
下面附了兩張圖,一張是博主原圖的裁剪版,突出了紋身細節;另一張,就是我剛剛拍下的,江聿風手臂紋身的高清特寫。
兩朵玫瑰,兩個「Rosie」,並列在一起。
像最響亮的耳光。
江聿風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從暴怒的漲紅,變成了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躍的那個來電顯示名字,即使隔著一小段距離,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徐璐璐。
那個發帖博主頭像上的女孩。
他猛地按掉電話,倉皇地看向我。
空氣死寂。
我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和他手機螢幕上執著閃爍的名字,輕輕笑了。
「看來,」我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你的『小女孩』,著急了。」
第二章
江聿風按掉電話的動作,慌亂得近乎狼狽。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嘴唇還在哆嗦,剛才那股倒打一耙的暴怒氣勢,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戳穿後最直觀的恐懼。
「誰?誰打來的?」我盯著他,聲音很輕,卻像刀子。
「沒……沒誰,推銷的。」他眼神閃爍,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
拙劣的謊言。
他話音剛落,手機再次不屈不撓地震動起來,嗡嗡聲在死寂的候機室里顯得格外刺耳。還是那個名字——徐璐璐。
像索命的符咒。
他手忙腳亂地又想按掉。
我笑了,是那種帶著冰碴子的冷笑:「接啊。說不定你的『小女孩』有什麼急事呢?比如,又夢到和你拍婚紗照了?」
我的嘲諷像針一樣扎在他臉上。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螢幕上執著閃爍的名字,又看看我冰冷的臉,眼神掙扎了幾秒,最終,還是背過身去,按下了接聽鍵。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安撫:「……璐璐?怎麼了?我不是說了我現在在機場……」
話音未落,聽筒里猛地傳出一個尖銳悽厲的女聲,即使隔著一小段距離,我也能隱約聽到那哭天搶地的動靜。
「聿風學長!嗚嗚嗚……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
江聿風的身體瞬間繃直了。
「你……你別胡說!怎麼回事?」他的聲音繃緊了。
「他們……他們都罵我!網上好多人罵我!還有趙學姐她……她為什麼要把照片發出來!她為什麼要這樣逼我!我只是……只是偷偷喜歡你而已……」徐璐璐的哭聲帶著一種戲劇化的崩潰,「我割腕了……學長……血流了好多……我好害怕……」
「什麼?!」江聿風失聲驚呼,猛地轉過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駭和……心疼?
他甚至忘了避開我,對著手機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在哪裡?你現在怎麼樣?別做傻事!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割腕?
我冷眼旁觀著這齣鬧劇。那張婚紗照上比耶的笑容還歷歷在目,轉頭就能上演割腕自殺?這演技,不去逐夢演藝圈真是屈才了。
江聿風掛了電話,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複雜地看向我,裡面有焦急,有責怪,還有一絲仿佛我才是罪魁禍首的憤怒。
「趙一玫!」他衝到我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滿意了?啊?你非要把她逼死才滿意嗎?」
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他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我逼她?」我挑眉,覺得荒謬至極,「我逼她穿著婚紗和你拍照?我逼她發到網上宣稱她是後來的勝利者?我逼她用我男朋友的紋身炫耀?還是我逼她在這個時候『割腕』?」
我每問一句,就向前一步,逼得他節節後退。
「她只是個小女孩!她年紀小不懂事,就是愛做點夢怎麼了?!」江聿風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辯解,仿佛徐璐璐是多麼無辜純潔的白蓮花,「她心思敏感脆弱,現在被網暴了,一時想不開!萬一她真出了什麼事,你這輩子良心能安嗎?」
「小女孩?」我嗤笑,「小女孩就知道和別人的男朋友拍婚紗照了?小女孩就知道在網絡上公然挑釁原配了?她脆弱?她脆弱到能想出割腕這招來叫你回去?江聿風,你腦子是被她家的綠茶泡發了嗎?」
我的用詞尖銳刻薄,毫不留情。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只能重複著:「你……你不可理喻!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那是條人命!」
「人命?」我看著他這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飛回去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她要是真割腕,你現在該做的是打120,而不是在這裡跟我咆哮,更不是想著飛回去上演英雄救美!從滬市到京北,飛機都要兩個小時,你回去是準備給她收屍還是輸血?」
邏輯清晰,字字誅心。
江聿風被我懟得臉色鐵青,呼吸粗重,他指著我,手指都在抖:「趙一玫,我沒空跟你在這裡吵!璐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跟你沒完!」
他說著,就要彎腰去拿放在座位上的背包,一副立刻要改簽機票返回京北的架勢。
「行啊。」
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他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我。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拿過了他捏在手裡的,那張飛往演唱會城市的機票。
他愣愣地看著我。
然後,在機場廣播的背景音里,在周圍零星旅客好奇的目光注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