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被禮花和閃粉包圍了。
「生日快樂!」
原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準確來說,是吳茉莉的生日。
不過我根本不在意到底哪天過生日。
因為我的親生父母從來沒給我過過生日。
我曾經問過他們,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過生日可以吃蛋糕吃肯德基,而我卻沒有。
他們只是一味地罵我貪婪不懂感恩。
「養你這麼大讓你少吃一口少喝一口了麼?現在還想過生日?如果你想吃蛋糕,就花自己的錢去買!別指望我們滿足你!」
現在,我終於吃上了自己的生日蛋糕。
新的媽媽還特意在蛋糕上留言。
「茉莉,你永遠是我們的寶貝!」
不等我反應過來,生日禮物已經送到了我的手邊。
「上次你說同學都用上了新手機,媽媽想了想,覺得應該給你也買一個。」
「之前你說想參加暑假夏令營的遊學活動,爸爸先把這筆預算給你。」
我拆開了手機的包裝,興奮地告訴同學我可以和她用同款了,而且還可以跟她一起參加夏令營。
同學知道後也很高興。
得知今天是我的生日,她說明天要給我帶一份生日禮物。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她自製的曲奇餅乾。
她還告訴全班昨天是我的生日,讓大家一起為我唱生日歌。
陪伴我度過今年生日的是至親和朋友。
放學後,我請同學喝咖啡。
來到商場時,我又碰見了那個綠色頭髮的女孩。
這回她染了頭黃毛,穿著極短的裙子,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有些髒。
旁邊有人問她,「你怎麼又離家出走了?」
「沒辦法啊,我媽讓我滾。她把我的床單被子全都扔了,我有家也回不去。」
「你幹什麼了?把你媽氣成這樣。」
「我把狗屎糊在她和我爸的房間裡,還在我的房間裡寫滿了髒話,哈哈!」
「哎呀,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麼?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對我的麼?本來我也以為他們能對我好,所以很努力地學習希望能讓他們愛我。結果呢,就因為考了90分,差點被我媽打死。醫生質問我媽我是怎麼受傷的,她慫了,撒謊說我是自己摔的。」
「他們那麼不滿意你,怎麼不像當初那樣把你也換掉?」
「他們倒是想。可能養我養得太差了,積分不夠,只能忍了。」
女孩嘻嘻哈哈地跟同伴走遠了。
同學喝了口熱咖啡,「真有對孩子這麼狠毒的父母麼?」
「有吧。」我笑笑。
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的。

我和同學手裡的咖啡加起來花了大幾十塊。
要是被我親生父母知道我喝這麼貴的咖啡,不知道他們會作何感想。
也許他們會跟我同學一樣,問出一句靈魂拷問。
「真有對孩子這麼大方的父母麼?」
在他們的認知里,養孩子就跟農村養看門的土狗一樣的。
拿點殘羹剩飯喂喂就可以了。
6
學校里負責升學指導的老師說,我在藝術方面頗有天賦。
爸媽知道後,非但沒有打壓我,反而鼓勵我在藝術的領域裡繼續往下深耕。
跟爸媽相比,我本人反倒沒有那麼樂觀。
我總是會不經意地想起親生父母說過的話。
「有藝術天賦的人那麼多,幾個能靠藝術發財的?別到時候連工作都找不到,飯都吃不飽。」
所以我一度想放棄藝術專業,像其他人一樣隨便學個經濟或者文科。
但爸媽卻嚴肅地對我說。
「茉莉,爸媽不需要你發財,也不需要為我們放棄自己的理想。」
「就算將來你的就業出現困難,爸媽也有能力保證你不餓死。」
「人的一生雖然漫長卻有限,不要總是為了溫飽選擇妥協。」
聽完他們的話,我有了信心。
既然爸媽願意支持我,我還有什麼放棄藝術的理由?
於是我開始著手準備申請海外藝術類專業的材料。
不管學什麼專業,依舊需要英語成績和國際學校的成績。
我的壓力倍增。
見同學們都在補課,我也動了這個心思。
然而國際學校的補課費不便宜。
我有些猶豫。
爸媽察覺到了後,主動問我要不要跟同學一起去補課。
我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後,他們反而寬慰我。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那是我們為人父母應該考慮的。」
他們不會像我的親生父母那樣,一遍遍強調生我養我花了他們多少錢,我應該知足,應該感恩。
到了高中最後一年,我的大學申請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
只要等待錄取通知書就可以了。
爸媽見我的課業沒有那麼繁忙了,提議我可以參與一些社會實踐。
我和同學決定當義工,幫助少管所的青少年們學英語。
進入少管所的第一天,我就認出了那個綠色頭髮的女孩。
我有些詫異,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才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朝我們發出噓聲,臉上寫滿了不屑和嫉妒。
「滾回去!」
「我們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我從少管所的教官口中得知,來這裡的很多未成年人都有個不幸福的原生家庭。
「父母要麼酗酒要麼吸毒。」
「要麼賭博要麼家暴。」
「要麼被遺棄要麼被忽視。」
「久而久之,他們也變得跟他們父母一樣。」
「甚至更糟糕。」
可是,沒有孩子能選擇自己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里。
綠色頭髮女孩找到我,問:「為什麼你的英語這麼好?」
「因為我讀的是國際學校。」
她立馬吐了口痰在我腳邊。
但我一點也不生氣。
差一點,我就成了現在的她。
生活的優渥讓我極具包容心。
「你呢?為什麼不去學校上學?」
我問。
「哼。」她冷笑,仿佛從我口中聽到了什麼絕世笑話。
「來少管所起碼不用挨父母的打。」
「不管我做得再好,他們永遠都不會滿意。」
7
我收到了好幾所大學發來的錄取通知書。
最終,我選擇了紐約大學。
臨出發前,我獨自在商場逛街,準備買一些帶去美國的生活用品。
剛結完帳出來,就被一個女人拉住了我的手。
我以為遇到了精神不正常的路人,抬頭才發現,竟然是我的親生母親。
「勝男!勝男!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媽媽呀!」
她當眾喊我的名字,企圖用這種方式讓我下不來台。
周遭的人紛紛看向我們。
我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任她拉著我的手。
我低著頭,故意不去看她。
「阿姨,你認錯人了,我不叫勝男。」
「你是我生的!我怎麼可能認錯?你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我叫茉莉,不叫勝男,你認錯了。」
我將手抽回,轉身準備離開。
她卻不依不饒,擋在我面前。
「你這個不孝女!過上了好日子就不認你親媽了?」
「再怎麼樣你也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出來的!」
「當初生你的時候我差點難產!」
「你不感恩我,還裝作不認識我?」
見我手裡拎著東西,她又開始潑髒水。
「這些都是名牌?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你以前沒有這麼物質的!都怪你去了新家,那些人沒有好好管教你!」
說著,她還準備上手搶我的東西。
在拉扯之中,袋子的繩子斷了,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香氛的玻璃瓶被摔碎了,裡面的液體全都流了出來。
我忍無可忍,警告她如果再不放手就報警。
她立馬倒地大哭。
有不知情的人走過來詢問她情況,她只是一味地哭喊著重複,「我的女兒不要我了!」
最終,我帶著一堆東西跟她去了派出所。
警察在了解了事情的詳情後也很無奈。
按道理來說,我的親生父母放棄了對我的撫養,我跟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可從血緣上來說,我的確是他們的孩子。
不得已,警察把社會撫養局的工作人員叫了過來。
他們處理這件事比警察利落得多。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跟我單獨聊了幾句。
「你這種情況,我們之前也有遇到過。」
「一般來說,被送走的孩子多數都有些問題,所以親生父母也不願意相認。但像你這種過得越來越好的,很容易被親生父母找回去。」
「我們建議你們先協商,如果協商不了,就由我們出面解決。」
我直接回答,「我們之間恐怕很難協商。」
「明白。我們這裡有種藥,你們吃下後就會忘記彼此。只不過一旦忘記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你願意接受麼?」
「我願意。」
我恨不得立刻從腦海中消除有關他們的所有記憶。
無數個黑夜和夢裡,我都忍不住想起他們曾經對我的虐待。
考不到滿分就要被揍,甚至不准吃飯和睡覺。
想要的東西從來都得不到滿足。
身上的衣服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不小心把鞋穿壞了,也不敢告訴父母,因為會被責罵。
只要他們心情不好,我就是他們的出氣筒。
在我的印象里,有無數次挨揍,都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