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隱忍到某次我結束工作回來,喝了酒,合作方老闆開車送我到小區樓下。
我手機沒電,凌曜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沒接到。
下車時,我天旋地轉跑到樹旁哇哇吐。
合作方的老闆一直在旁邊幫我扶著,叫司機給我拿水。
凌曜出來找我時,撞見這一幕。
回去以後,我們爆發了前所有未有的爭吵。
他一句,最討厭我為了錢,對人卑躬屈膝沒有底線的樣子。
我直接破大防,當場提了分手,叫車直接去酒店。
那天我躺在床,哭了一整晚。
卑躬屈膝怎麼了,我不過是想賺點快錢,讓好讓我們都不用活得那麼辛苦。
我怨恨凌曜為什麼不理解我。
第二天醒來,手機裡頭也沒他打來的電話。
凌曜沒聯繫我,但他的養母卻給我打電話了。
我才從她口中,得知凌曜的打算。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凌曜沒來找我。
過後我回去收拾行李,和滿臉胡茬的他撞個正著。
不知為什麼,張口就又吵了一架。
那天我倆都覺得深深的疲憊,各坐一方半響,我說:「太累了,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他不肯分手,於是我拿錢刺激他。
我說:「你未來幾年還要讀書,憑什麼要我用大好的時光來等你?」
「我年輕漂亮,去外面隨隨便便都能找個有房有車的男人,你呢?你能給我什麼?貸款買車每個月還錢都夠嗆。」
那是凌曜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他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拉著行李箱,冷著臉大步離開。
生怕慢一點眼淚就會在他面前掉下來。
凌曜的養母說得對,我什麼都給不了他,至少不要拖累他。
各走各的人生能過得更好,又何必非要死死捆綁在一起。
只是分手一周後,我就開始後悔。
分手一個月,我開始想回去見凌曜,不斷地回想起戀愛這幾年裡的互相依偎的時光。
怕自己舔著臉回去找他復合,我借著工作直接離開那座城市。
只是沒想到,半年後會在這裡又遇見他。
但凌曜還是要對我再失望一次了,復合的事情,我不會考慮的。
因為,我生病了。
我因為反覆頭暈去醫院檢查。
去吃海上撈的前一天,拿到了最終的檢查報告。
醫生指著片子跟我說,我腦袋裡面長了個瘤子。
情況嚴重,腫瘤生長的位置不好,手術很高。
不治的話,最多就剩兩個多月的時間。
所以我才會流鼻血,頭暈頭痛。
拿著報告走出醫院那天,我恍恍惚惚,腦海里竟想不到半個可以在此刻支撐自己的人。
唯一想到的,只有凌曜。
給他打電話的那天,其實是看見了他朋友圈更新的定位在潯北。
於是我鼓起勇氣,給他打了那通電話。
但凌曜在電話里說,他有女朋友了。
11
他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猜中了事實。
我確實有病,絕症。

但我不打算告訴他,多說不過是多一個人痛苦。
我騙凌曜,一周以後給他答覆。
實際上,我離開潯北的機票就在兩天後。
直到坐上飛機時,我才將編輯好的簡訊發送給他。
我和凌曜說,定個三年的約定。
這三年里我們不見面,讓時間沉澱彼此的感情。
三年之後我們見一面,確定彼此還是想在一起,就直接結婚。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落地後凌曜也沒給我回消息。
看著空蕩蕩的消息介面,我有點失望又覺得鬆口氣。
上車時,手機鈴聲忽然想起。
我以為是凌曜打來的,沒想到是林野。
「你真的跑了?」
「嗯。」我摩挲著背包帶子,想了想還是跟他吐露真相:「林野,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並不想放棄自己,直接去死。
拖林野的福,我現在存的積蓄好歹能給自己治病。
我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疾病折磨時的痛苦。
怕的是吃盡苦頭後,迎來的卻是無望的結局。
更怕凌曜陪著我經歷一切,最終卻只能送我走。
我在電話里和林野商量,如果我下不來手術台,勞煩他幫我處理一下後事。
林野不相信我患病的事。
「我前幾天看到你還生龍活虎的,現在你跟我說你生病了?還是絕症?」
「開什麼玩笑,你不願意接受我告白也不用找這個接口吧!」
「黎小星,你現在人在哪裡?報地址,我馬上過來驗真假,說不定給你看的那個人就是個庸醫!」
我正準備回答,乘坐的車輛忽然劇烈晃動,手機從掌心脫落。
司機為了避讓對面突然衝過來的車輛,緊急打了方向盤,卻沒想到,直接撞破了護欄沖向底下急湍河流。
通話在我和司機驚恐的叫聲中,隨著一聲短促的重擊結束。
我沉入黑暗,耳邊最後聽見的是林野的聲音。
「喂?黎見星?你怎麼了!黎見星!」
嘟嘟嘟……
12
我在后座沒系安全帶,被甩飛出去拍在水面上,瞬間暈死。
而後一口冰冷河水嗆進鼻腔,直接把我嗆清醒過來。
我在水裡撲騰,嘗試著遊動。
三腳貓的功夫在這湍湍河水中完全不管用,吸飽水的衣服讓我四肢無法划動。
掙扎幾下,我發現自己沒沉下去。
身上的羽絨服充鼓起來,我只要放鬆不亂撲騰反而不會嗆水。
我只想流淚,腦海里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話:不愛不愛了!老實了!
人怎麼可以這麼倒霉啊!
不過是想著萬一治不好,起碼不用死在別人的房子裡。
費勁巴拉地找了個比較合適的地方,八萬首付買個二十平的單身公寓。
精打細算半天,結果半點福都沒享上就要死了。
身上這件衣服,是因為那天去演林野的女友凍著了。
後來醒悟天氣實在太冷,再摳也得對自己好一點。
於是離開前,去商場買了件貴貴的衣服。
萬萬沒想到剛好這一舉動,在現在救了自己條小命。
河水太冷了,我隨著水流往下飄。
幾十秒的掙扎像過了一輩子,耳邊隱約聽到岸上有人呼叫,又仿佛是幻覺。
我覺得自己可以直面死亡,真到這一刻滿腦子想的卻只有,救救我,救救我!來個人救救我!
……
再次醒來,我眼前晃著一張熟悉的臉。
這人賤賤的,見我睜開就拿手指撐開我的眼皮,頭湊近睜大眼睛打量我:「醒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是誰啊?」
林野皺眉:「失憶了?」
「有億點。」
林野直起身,雙臂環胸:「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的債權人,你欠了我三百億不還,現在我追討欠款,你最好馬上還錢,否則原地送你去坐牢。」
我閉上眼:「請殺了我,重開。」
臉被揪了一下,林野:「這兩天我擔心你擔心得要死,你一醒來還跟我貧嘴。」
「我是真有點不記得。」
我認得林野,但一時想不起他的名字,也想不起自己為什麼在醫院。
醫生說這是應激創傷綜合症,過兩天可能慢慢就能恢復。
神醫,果不其然兩三天後我陸續想起發生意外的記憶。
這時已經是我住院第十天,大難不死,但也傷得不輕。
好在這兩天能從重症室出來,住普通病房了。
手機連行李都丟在了河裡,林野給我弄了支新的手機過來。
遞給我時,他表情有些猶豫。
「你那前任哥給你打了很多電話,還打到我這邊來了。」
我點開和和凌曜的聊天記錄介面,消息沒有同步,前面發的都看不見了。
「你說什麼了?」
「什麼也沒說。」林野拉過椅子坐下:「剛換手機的時候,好像是你家裡人給你打電話,他們說話有些難聽,我忍不住懟了兩句。」
「剛掛掉,你前任哥就打來過來了。」
他攤手:「我也不知道那個陌生號碼是你前任,三更半夜打來,我前頭剛被你爸媽氣著,後頭接他電話。」
「一接通就語氣很不好,質問你在哪裡。」
「我一惱,就懟了他,氣得他把電話直接掛了。」
我問:「你跟他說什麼了?」
林野:「說你在睡覺。」
「?」
林野:「你這什麼表情,在醫院睡覺也是睡啊!」
「謝謝你啊,哥!」
林野收斂笑容,正色起來:「開玩笑的,黎見星,先恭喜你闖過一道鬼門關。」
「凌曜確實有打電話過來,但我們沒說什麼,因為他一聽到我聲音就掛掉。」
「我找人打聽到他前幾天和女朋友出國去了。」
「我不知道你和凌曜的關係怎麼樣。」
他停頓了下:「當時你還在重症室,也不知道你這個前任會不會管,他沒等我說就掛掉電話,我也沒打回去。」
「噢……」
他話鋒一轉:「但是他後面又打回來了,每天打,只有今天我接了,把你住院的事情還有生病的事,都告訴凌曜,他應該……明天就來了。」
「他來不來現在不要緊,林野,我只想跟你問個答案。」
林野愣了下眼底升起亮光,轉開臉裝模作樣輕咳了下:「你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