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在蘇婉出事的前後。
真相,在這一刻,終於完整地拼湊了起來。
蘇婉無意中發現了王坤挪用公款的秘密,她想勸他去自首。
而王坤,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和已經到手的財富,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他痛下殺手,將自己曾經深愛的女友,永遠地留在了這間冰冷的屋子裡。
所謂的驚喜,所謂的慶祝,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我看著螢幕上的證據,又看了看身邊已經淚流滿面、恨意滔天的蘇婉。
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不是過失殺人。
這是蓄意謀害。
王坤,他就是個劊子手。
我拔下U盤,緊緊地攥在手心。
這小小的東西,就是刺向他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10
王坤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許是我停職後並沒有如他所願地搬走,反而銷聲匿跡,讓他感到了不安。
他開始狗急跳牆。
他通過某些渠道,得知我可能找到了他當年藏起來的U盤。
這個消息,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決定不再等待,要徹底解決我這個麻煩。
周五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王坤。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林默,我們談談吧。」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也知道你知道了什麼。我們見一面,做個了結。」
他約我見面的地點,是市郊的一處廢棄工廠。
時間,是當晚十點。
這無疑是一場鴻門宴。
我如果去了,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蘇婉在我身邊瘋狂地搖頭,她的身影因為恐懼和憤怒而閃爍不定。
「不要去!他會殺了你的!」
我掛掉電話,看著她,眼神卻異常平靜。
「我必須去。」
「這是唯一能讓他親口認罪的機會。」
我知道這是陷阱,但我別無選擇。
我必須去,引蛇出洞。
當然,我不會毫無準備地去送死。
我花了兩個小時,做好了我的準備。
我給我的一個死黨發了信息,告訴他如果我十二點還沒聯繫他,就立刻報警,並把一個加密文件的密碼發給了他,文件里是我對整件事的記錄和那個U盤的備份。
然後,我在外套的內袋裡,縫進了一個微型攝像頭和錄音設備,並且通過一個我自己編寫的小程序,將它連接到了我的手機上。
只要我按下某個組合鍵,手機就會自動開啟直播,並將視頻信號實時傳送到一個匿名的網絡伺服器上。
所有準備就緒。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我對身邊的蘇婉說:「待會兒,你就藏在我的影子裡,聽我指令行事。」
她不再勸我,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化作一縷青煙,融入了我腳下的陰影。
我感覺身體一沉,一股陰冷的氣息將我包裹。
但我知道,這不是威脅,而是守護。
我開車前往那座廢棄工廠。
工廠坐落在荒無人煙的郊區,周圍一片死寂。
我把車停在遠處,步行走近那棟銹跡斑斑的建築。
工廠里,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照亮了中央的一小塊空地。
王坤就站在燈下,背對著我。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他的身後,還站著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男人。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你還真敢來。」王坤笑了,笑容里充滿了不屑和殘忍。
「U盤呢?」他開門見山。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看著他,平靜地問:「為什麼?」
「她那麼愛你,你為什麼要殺了她?」
提到蘇婉,王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絲煩躁和狠戾爬上他的眉梢。
「愛?那不是愛,是負擔!是累贅!」
「她要我去自首!她要毀了我的一切!我憑自己本事掙來的一切!」
他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給了她機會,是她自己不珍惜!」
我悄悄按下了口袋裡手機的按鍵。
直播,開始了。
「所以,你就殺了她?就在我們現在住的那間屋子裡?」我繼續追問,試圖錄下他更完整的供述。
王坤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朝那兩個打手使了個眼色。
「別跟他廢話!把東西拿過來!然後,處理乾淨!」
兩個男人獰笑著,朝我一步步逼近。
工廠里昏暗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
我攥緊了拳頭,心跳如鼓,但沒有後退一步。
我知道,最終對決的時刻,到了。
11
就在那兩個打手的手即將抓住我衣領的瞬間。
整個工廠,風雲突變。
「就是現在!」我在心裡對蘇婉大喊。
我腳下的影子猛地拉長、扭曲,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怨氣衝天而起。
蘇婉,爆發了她積攢了數年的全部力量。
「啪!啪!啪!」
工廠里所有的燈泡,在一瞬間全部爆裂,火花四濺。
整個空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ě指的黑暗。
緊接著,所有金屬製品開始高頻率共振,發出刺耳尖銳的噪音,像無數根鋼針扎進人的大腦。
兩個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抱頭痛哭,在地上打滾。
王坤驚恐地環顧四周,大喊著:「怎麼回事!?」
黑暗中,一縷幽幽的白光亮起。
蘇婉的身影,在王坤面前緩緩凝聚。
她不再是那個穿著白裙的清秀女孩。
她的長髮變得像墨汁一樣漆黑,無盡地延長,纏繞著周圍的鋼樑和柱子。
她的臉慘白浮腫,七竅流著黑色的血,一雙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燃燒著復仇火焰的黑洞。
這是她怨氣最重,最恐怖的形態。
「王坤……」
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地獄深處的寒意和迴響。
「你還記得我嗎?」
王坤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退。
「鬼!鬼啊!別過來!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
他語無倫次,精神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蘇婉沒有靠近他,她只是冷冷地笑著。
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幻。
廢棄的工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間他們曾經無比熟悉的13號出租屋。
牆上還貼著他們當年的合照,桌上放著一個生日蛋糕。
年輕的王坤,正笑著對蘇婉說:「小婉,生日快樂,我愛你。」
幻象里的蘇婉,笑得那麼甜。
然後,畫面一轉。
蘇婉把一份文件摔在王坤面前,是那份挪用公款的證據。
爭吵,推搡。
蘇婉倒在地上,後腦勺撞在尖銳的桌角,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
王坤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蘇婉,眼中閃過的不是驚慌,而是決絕的狠厲。
他沒有叫救護車。
他只是冷靜地擦掉了自己所有的指紋,清空了她的手機,然後,反鎖房門,悄然離去。
這些幻象,是蘇婉最深的執念,也是王坤刻意遺忘的罪行。
此刻,被蘇婉用盡全力,重現在他的眼前。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我!」
王坤在極度的恐懼和幻覺中徹底崩潰了。
他捂著頭,將當年的罪行,一字不差地全部嘶吼了出來。
「是她逼我的!是她要毀了我!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不小心撞死的!不關我的事!我沒有殺人!」
他聲嘶力竭地為自己辯解,卻反而坐實了所有的罪名。
而這一切,都通過我口袋裡那個小小的攝像頭,清晰地直播給了全網。
我編寫的那個小程序,早已經將直播連結,匿名發送給了各大新聞媒體和社交平台。
在王坤崩潰嘶吼的時候,工廠的大門,「轟」的一聲被撞開。
刺眼的車燈照了進來,伴隨著急促的剎車聲和警笛聲。
預先接到匿名舉報(當然也是我報的)的警察,和被直播吸引來的媒體記者,蜂擁而入。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男人,在對著空氣懺悔自己的罪行。
而我的手機螢幕上,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百萬。
鐵證如山,加上他自己的親口供述。
王坤,再也無力回天。
他看著從天而降的警察,看著那些閃爍的鎂光燈,徹底癱倒在地。
我站在陰影里,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蘇婉製造的幻象消失了,她回到了我的影子裡,身影已經淡得幾乎快要看不見。
一切,都結束了。
12
王坤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挪用公款,加上故意殺人(雖然最後被定性為過失致死和惡意遺棄),足夠他在高牆內度過他的後半生。
我的冤屈也得到了洗清。
公司不僅為我恢復了名譽,還給予了一大筆補償金,希望我能回去上班。
我拒絕了。
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隨著王坤的伏法,蘇婉的心愿已了。
她身上的怨氣和執念,在陽光下,一點點地消散。
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
我知道,她要走了。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就像她日記里寫的,和王坤一起看日出的那個早晨一樣。
她站在窗前,沐浴在金色的陽光里,身影縹緲得像一縷青煙。
她回頭,對我笑了笑。
那是她第一次,對我露出如此輕鬆、釋然的笑容。
「林默,我該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比如「留下來」,或者「我捨不得你」。
但最後,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別這副表情,我只是去了我該去的地方。」
她飄到我面前,像以前一樣,習慣性地開始叮囑。
「以後記得按時倒垃圾,別等垃圾發臭了才想起來。」
「別總吃外賣,對胃不好。你自己會做飯,別犯懶。」
「還有,別老是加班,錢是賺不完的,命是自己的。」
我聽著她的嘮叨,眼眶發熱,只能用力地點頭。
「那麼,再見了。」
「我的……室友。」
她說完,整個身體化作了無數個金色的光點,像夏夜的螢火蟲,在房間裡飛舞。
光點穿過窗戶,融入了燦爛的陽光中,消失不見。
我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屋子裡,又變回了我一個人。
我沒有搬走。
我用公司給的補償金,加上我自己的積蓄,買下了這間13號房。
它不再是凶宅,而是我的家。
我辭掉了程式設計師的工作,重新拾起了音樂。
我開了一個小小的音樂工作室,就在這間屋子裡。
日子過得不緊不慢,溫飽有餘。
有時候,我寫不出旋律,會習慣性地對著空氣吐槽一句:「喂,給點靈感啊。」
但身後,再也沒有那個會嫌棄我,卻又總能一針見血指出問題的聲音了。
有時候,我倒完垃圾回來,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門口,好像在提醒誰明天該輪到她了。
但門口,總是空蕩蕩的。
在我的書桌上,擺著一個相框。
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份列印出來的A4紙。
紙張已經有些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
《人鬼和平共-處條約》。
甲方:林默。
乙方那一欄,被我用筆,工工整整地填上了兩個字。
蘇婉。
她是我永遠的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