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感到了疲憊和惱火。
但蘇婉比我更憤怒。
她看著我大半夜滿頭大汗地修理網線,看著我跟物業的人據理力爭,她的身影在房間裡不安地飄來飄去。
「他這是在欺負人!」她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別急,」我安慰她,「他有他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
但蘇我沒想到,蘇婉的「過牆梯」,來得這麼快,這麼有創意。
王坤的反擊開始了。
那天晚上,王坤停在小區樓下的那輛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遭到了不明生物的「襲擊」。
一群野貓不知從哪裡聚集而來,把他的車當成了巨大的貓抓板。
從車頂到引擎蓋,再到四個車門,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漆。
第二天早上,王坤看著自己的愛車,臉都綠了。
他報了警,調了監控,但監控里只看到一群貓在午夜狂歡,根本找不到任何人為的痕跡。
這事還沒完。
王坤大概是覺得邪門,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了一位所謂的「大師」。
那大師穿著一身道袍,手持桃木劍,在我家門口煞有介事地貼符念咒。
蘇婉在屋裡看著,發出一聲冷笑。
大師剛念到一半,周圍突然颳起一陣陰風。
他手裡的符紙被吹得漫天飛舞,桃木劍也「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緊接著,樓道里的聲控燈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大師的耳邊,響起了一個女人悽厲的哭聲。
他嚇得臉色慘白,扔下羅盤就往樓下跑,嘴裡還喊著「有鬼啊」,那場面屁滾尿流,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所謂的驅邪騙局,不攻自破。
王坤站在樓下,看著大師連滾帶爬地逃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我家窗戶的方向。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懷疑,而是確定。
他終於意識到,這間屋子裡的那個「東西」,不僅存在,而且,似乎還在不遺餘力地保護著我這個新來的租客。
我和那個鬼,已經結成了同盟。
晚上,我看著蘇婉因為消耗過度而變得有些透明的身影,心裡既覺得好笑,又有些感動。
「乾得不錯。」我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她高傲地一扭頭,但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暴露了她的小得意。
這一刻,我真實地感覺到,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08
王坤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
既然騷擾和恐嚇都沒用,他便亮出了更陰險的獠牙。
他將矛頭直接對準了我的飯碗。
周三上午,我正在開會,就被部門主管叫進了辦公室。
主管的臉色很難看,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
「林默,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一封匿名舉報信。
信里言之鑿鑿地指控我,利用職務之便,盜用公司的核心數據,並將其出售給競爭對手。
信中甚至還附上了一些經過偽造的「證據」,比如我帳戶上突然多出的一筆「不明款項」,以及一些含糊不清的代碼截圖。
我瞬間如墜冰窟。
這是職場上最致命的指控。
無論真假,一旦被扣上這頂帽子,我的職業生涯基本就毀了。
「這不是我做的!」我急切地辯解。
「公司會進行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先停職。」主管的語氣不容置喙。
我拿著私人物品離開公司,感覺像在做一場噩夢。
同事們投來異樣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避之不及。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陽光刺眼,我卻感覺渾身冰冷。
王坤這一招,太狠了。
他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生路。
回到那間小小的出租屋,我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我只是一個想安穩過日子的普通人,為什麼要被捲入這種事情里?
經濟的壓力,職業生涯的危機,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我身上。
要不……搬走吧?
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搭上自己的人生,真的值得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地生長。
那天晚上,我從便利店買了兩罐啤酒,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著悶酒。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霓虹閃爍著,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一口接一口地灌著冰冷的液體,試圖麻痹自己混亂的大腦。
蘇婉就安靜地飄在我身邊,沒有說話,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只是靜靜地陪著我。
我手裡的啤酒喝了一半,感覺沒那麼冰了。
正當我準備去冰箱再拿一罐時,手裡的易拉罐突然又變得冰涼刺骨。
是她。
她用自己微弱的鬼力,在為我冰鎮啤酒。
我看著那罐啤酒,醉眼朦朧中,突然笑了一聲。
笑聲里,滿是苦澀和自嘲。
「你說……為了一個不相干的我,值得嗎?」我沒頭沒腦地問她。
她是你恨之入骨的仇人,而我,只是一個偶然闖入的租客。
你完全可以自己報仇,或者,等我被趕走,再等下一個有緣人。

何必為了保護我,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力量?
黑暗中,蘇婉的身影輪廓清晰。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回答了我。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
「你是我的室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所有的頹廢和迷茫。
室友。
是啊,從簽下那份荒唐的合約開始,我們就是室友了。
會為誰倒垃圾而爭吵,會搶電視看,會在對方生病時笨拙地照顧。
這棟冰冷的凶宅,因為她的存在,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而家,是需要共同守護的。
我扔掉手裡的酒罐,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璀璨,但我眼中,卻燃起了從未有過的鬥志。
「王坤……」
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你等著。」
被動防守已經沒用了。
現在,輪到我主動出擊了。
不僅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的室友,蘇婉。
09
既然決定反擊,第一步就是要找到王坤的罪證。
我相信,他當年行兇,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而最有可能藏著秘密的地方,就是這間屋子。
我和蘇婉,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我們幾乎把整個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地板,牆壁,天花板,所有可能藏東西的角落,我們都沒有放過。
但結果,一無所獲。
王坤做事很謹慎,他似乎抹去了一切與他有關的痕跡。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蘇婉突然指著那個被我遺忘在角落的、她的舊木箱。
「手機……我的舊手機還在裡面。」
我立刻翻出那部已經停產很多年的翻蓋手機。
手機早就沒電了,我找遍了全家,才在一個舊抽屜里找到一根匹配的充電線。
插上電,螢幕奇蹟般地亮了起來。
但開機後,手機里的數據幾乎都被清空了,通話記錄,簡訊,相冊,什麼都沒有。
王坤在事後,顯然處理過這部手機。
「沒用的。」蘇婉的聲音有些失落。
「別急。」
我把手機連接到電腦上,打開了一個專業的編程軟體。
當年為了賺錢學的技術,沒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場。
我開始嘗試恢復手機里被刪除的數據。
代碼在螢幕上飛快地滾動,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像在彈奏一首激昂的戰歌。
蘇婉就飄在我身後,緊張地看著螢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在凌晨三點,進度條走到了百分之百。
幾個被恢復的文件出現在文件夾里。
大部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圖片和簡訊。
但其中,有一段被標記為「已損壞」的錄音文件。
我點開修復程序。
漫長的等待後,錄音被成功修復。
我點下播放鍵。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傳來了蘇婉和王坤的爭吵聲。
錄音很模糊,斷斷續續。
「……你不能這麼做!這是犯法的!」是蘇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
「……我讓你別管!你為什麼就是不聽!」王坤的聲音,暴躁又陰狠。
「……去自首吧,王坤!現在還來得及……」
「閉嘴!」
一聲巨響,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推倒的聲音。
然後,是蘇婉一聲痛苦的悶哼。
錄音到這裡,就斷了。
蘇婉聽著自己的聲音,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她想起來了。
「那天……那天我摔倒了……」
「我的頭……撞到了牆角……」
她飄到客廳的牆角,指著一塊地板。
我和她立刻沖了過去。
那塊牆角的地板,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
但我用手指敲了敲,發出的聲音,有些空。
我找來一把螺絲刀,沿著地板的縫隙,用力撬動。
地板很緊,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撬開一角。
一股陳腐的霉味撲面而來。
地板下面,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U盤。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我顫抖著手,把U盤拿出來,插入電腦。
U盤裡只有一個文件夾。
點開,裡面是大量的表格,合同,還有銀行流水截圖。
我雖然不懂財務,但也看得出,這是一份完整的、證明王坤利用職務之便,挪用公司巨額公款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