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錯了。」
我笑了笑:「他是因為先愛上我,才會注意到你。
「如果沒有我,你對他來說,一文不值。」
10
我絲毫不懷疑從前傅凌對我的愛。
當年那個單膝跪地,當著所有人表白的少年,是真的滿心滿意都是對我的愛戀。
我也不懷疑此刻許娜的話。
八年過去,他變得不愛我了。
但因為年少救贖的恩情,依舊裝出來一副愛我的樣子,永遠對我好。
他愛我。
他裝的。
冷風呼嘯的從身後刮過,帶起素色大衣的衣角。
我叮囑保鏢:「把今天這個女人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你們傅總。」
說完,自己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踩著高跟鞋往江邊走。
「都別跟著我。」
我冷聲告訴保鏢:「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11
江邊。
看著底下波濤洶湧的江水,隱約間,想起我和他的曾經。
他父親喝了酒,像個瘋子一樣甩鞭子打他。
報警後,再三呼救都沒人來......我看著地上傷痕累累的少年。
他雙手握拳,眼看就要拿起水果刀反抗,暴起殺死自己的父親——
我猛地撲到他身上,替他擋住蘸著酒水的鞭子。
手指鬆開,刀柄滑了三米遠。
少年顫抖地抱著我,雙手都是鞭打出的血......我們緊緊擁抱著,在一陣眩暈中,聽到了警笛。
我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沒有殺死自己的父親,也沒有因此,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醫院裡,傅凌看著我的傷口,眼眶發紅,哽咽著說:
「我的命是你救的......安安,我以後要是對不起你,就讓我出門被車撞。」
……
他一直在履行自己的承諾。
從結婚至今。
他護著我,尊重我,給我最好的條件和環境。
我一直是眾人眼裡,光鮮亮麗的傅太太。
有錢,有地位,有工作,有孩子......只是沒有愛而已。
我不可憐。
只是很難過。
12
傅凌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江邊吹風。
高跟鞋胡亂甩在岸邊,歪歪扭扭地倒著。
他走過來,把高跟鞋扶正了,手臂撐著用力,坐在我身邊。
他很安靜。
我也是。
從十六歲到三十歲,我們人生一半的時間,都和對方糾纏。
我們實在太了解彼此了,都不用交流,他就知道,我信了許娜的話。
「為什麼不解釋?」
「不想騙你。」
他低聲說:「對不起。」
簡單三個字,卻好像把我的心重重摁進了江水,冰冷徹骨。
我聽到我機械地問出來:「所以你想怎麼辦?」
「看你。」
他說:「你想怎麼做,我都答應。」
他把選擇權交給我。
讓我去決定,是否要繼續留在他身邊,過無愛的婚姻。
「你還想和我一起生活嗎?」
他沉默了。
這其實就是答案。
他有點不想了。
如今,他身居高位,錢權女人應有盡有,只要擺脫我,不,是擺脫婚姻和恩情對他的道德枷鎖,他會很放縱,很快樂,盡情享受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陷在這一潭死水裡,哄著我這個老女人。
我低低笑了,眼角流出幾滴淚。
「讓你的律師擬定離婚協議吧,我需要看過協議條款後再做決定。」
13
拋開感情,我自然要在婚姻里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我不是沒有想過就這樣下去。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接受傅凌的供養,做無憂無慮的闊太太。
直到隔天的宴會上,我看到一個和我長相極其相似,卻年輕貌美,皮膚嫩得能掐出水兒一樣的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跟在大腹便便的金主身邊,怯生生地接受對方調侃。
對方的大手纏綿在她的腰上,我剛想走過去,就看見傅凌插手了。
他很客氣地幫女孩子解圍。
他並沒有做任何逾矩的事。
只是看著女孩子楚楚可憐的眼睛,神色微不可聞地一晃。
身子一頓,女孩子的指尖搭在他的肘彎,被他立刻甩開了。
「請自重。」
他說。
周圍人都在嘲笑女孩子不自量力,痴心妄想插手傅總和傅太太的感情。
女孩面色漲紅,拎著晚禮服的裙擺,匆匆跑出去。
傅凌的視線輕飄飄掃過她,又轉身,朝我這邊走過來。
站定,溫聲喊:「安安。」
「嗯。」
我說:「我們討論一下離婚的事吧。」
14
我終於清晰地意識到,傅凌的生活里有太多誘惑。
太多的人湊上去,不安定因素充斥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從前愛我,會為了我推開她們。
如今對我愧疚,也會裝出一副愛我的樣子,拒絕她們,報答我救贖的恩情。
可以後呢?
我的人生,還有那麼漫長的歲月,他對我的愧疚會持續多久,將來會不會變?
會不會有一天,他覺得自己還夠了恩情,心安理得地接受女孩的擁抱,親吻......
我不想賭。
15
傅凌推開那個女孩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餘光,剛好落到女孩的手背上,眼底露出一絲惋惜。
他曾無數次誇過我的手好看,又白又軟,小小的,摸起來很舒服。
而那個女孩的手有點大,有點糙,他沒有找到往日的影子,覺得可惜。
從許娜到這個女孩,或許還有無數我不知道的瑣碎故事。
——我還活著,尚且站在這裡,他就迫不及待地尋找我的替代品。
這個婚姻,還有繼續的必要嗎?

16
與其賭他的感情,不如趁他對我尚存愧疚的時候,爭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離婚協議我看了,孩子撫養權歸他,公司股份照舊,名下不動產大部分歸我,雜七雜八加起來,我大概分到了總資產的百分之六十。
書房裡,我低頭看著協議,想了想,跟他說:
「可以加一條,我的股份,保證會作為遺產留給我們的孩子。」
他點頭。
我繼續補充:「還有一個要求,你的公司和財產,必須保證全部留給我們的孩子。」
「這是肯定的。」
他毫不猶豫地說。
我卻看著他,眼角滿是嘲弄:
「單靠說,你怎麼讓我相信你會做到?
「當初你說對我持之以恆的愛,最後不還是變了嗎?」
他愣了下:「所以......」
「你去結紮。」
我冷聲說:「我要保證,傅家永遠只有我的孩子存在。」
他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沉默好久:「安安……」
「如果你真的做到了當初的誓言,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我平靜地盯著他,用語言手段,一點點,勾起他的愧疚心。
「之前高中,我陪你做手工,你疊了一份千紙鶴給我,說希望一輩子都和我這樣,永遠不分開......」
「好。」
他答應了:「我會去做手術。」
17
我看著對面同床共枕了好多年的人,突然覺得悲哀。
工作的時候,我算計過很多人。
如今,也算計到了他身上。
八年婚姻,十多年感情,淪落到這個地步......
傅凌問我:「所以,你是決定好要離婚了嗎?」
我沉默一會兒,問了他一個困惑我很久的問題:
「你說你不愛我了,可你身邊那些女人,都帶著我的影子,為什麼?」
他愣了下:
「我沒有不愛你,安安。
「我只是......只是有點厭倦了,日復一日的,平靜的沒有波瀾的生活真的很無趣,我想找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做調劑。」
「比如許娜?」我問。
他笑了笑,面容有些白:
「是我對不起你,我和她沒有發生任何事,只是覺得她很像你年輕時的樣子,不那麼成熟,很單純,很可愛。
「有時候,看到她肖似你的樣子,就情不自禁地對她好。」
他又說了她的可愛。
第三次了。
她的可愛,是因為像我......我甚至分不清,可愛這個詞是在形容誰。
「......算了吧。」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
「沒必要再糾結這些了。」
精神隱隱有些恍惚,我看著眼前熟悉的男人,輕聲告訴他:
「我決定好了。
「我們離婚吧。」
他停頓片刻,沒有反駁。
肩膀垂下來,像鬆了口氣,如釋重負,氣場也因此變得舒緩。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竟是那麼迫切地,想要擺脫這段婚姻
年少時的救贖,終究成了困住他,也困住我的枷鎖。
16
去民政局的那天很冷,冷到裹著圍巾,還能感受到冷風往脖子裡鑽。
我縮著脖子。
傅凌看到,手下意識伸過來,想幫我把圍巾裹緊一點。
被我躲開,手臂尷尬地停在半空。
好半晌,他低聲說:「抱歉,我習慣了。」
「沒事。」
我搖搖頭,指了指民政局大門:「資料都帶了吧,我們進去吧。」
申請後,冷靜期三十天。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傅凌呆愣地看著手裡的資料,好久才記得告訴我:
「別墅給你了,孩子會繼續住在那裡,我搬走。
「傭人和孩子的錢我會出,保鏢我安排,會讓人把我的東西收拾乾淨,你安心住著就好。」
最後,他有些膽怯地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