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不用走,該走的是我。」
謝臨川掀起被子坐起來:「我退出成全你們,那八年的感情,就當是,就當是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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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斷裂的痛楚傳來,我張了張口,喉頭痙攣,我沒能發得出聲音來。
傅西洲先我一步開口:「過分了吧?」
「心疼了?」謝臨川慢條斯理地扣著扣子,「你們既然還愛,我就不打擾了。」
「我……」說話變得有些艱難,我扶住椅背深呼吸著,等稍稍放鬆了些的時候,我緩緩道,「我不愛。」
「不愛啊……」謝臨川含笑看向我,卻在下一瞬,臉色陰沉冷厲,「我不信。」
傅西洲原本要走的打算也擱置,聽著我們兩個的對話攥著手指,滿臉尷尬道:「不是,就用了幾回包間兒,這事兒怎麼就複雜成這樣。大不了我給錢還不行嗎?多少錢我出,我雙倍出,這事兒賴我,全賴我。
「說實在的,咱們這都這把年紀了,就別愛來愛去的了行不行?我是真和姜昀昭八年沒見,沒感情了,不行我發個毒誓?」
「八年沒見她怎麼能這麼快找到你?沒感情了你怎麼裹著紗布來給她作證?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孩兒一樣好騙嗎?」
傅西洲指著自己的頭:「咱們的圈子就這麼大點兒,找個人是真不難。至於我為什麼來給她作證,你看看我這頭,看看我頭上這傷!你老婆打的!我過來就是被她逼的,你以為我樂意過來摻和你們兩個的破事兒呢?」
「她很快就不是我老婆了,我已經準備和她離婚。」
說話間,謝臨川從我身邊經過,我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我真的已經和傅西洲了斷乾淨了,我要怎麼說你才會相信?」
謝臨川蹙著眉頭看著我拽著他衣服的手指,無比嫌惡地捏住我的手腕讓我不得不鬆開了手:「姜昀昭,你明明就還愛他,卻還不肯和我離婚,見異思遷耍弄人的感覺很好玩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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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怎麼了?為什麼要這麼冤枉我?」
「因為我委屈啊,姜昀昭!」謝臨川通紅著眼睛看著我,「因為我委屈!你那麼愛他,為了他去費城買醉,甚至為了他,你不想活了,想尋死……
「八年了,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焐熱你的心,八年了,他還是可以隨意進入你的私人領域。你把我當什麼呢,姜昀昭,你把我當什麼呢?」
廢墟之上搭建的烏托邦再怎麼瑰麗宏偉,坍塌起來也總是無聲無息的,反正不過是回到原點而已,反正不過是再回到廢墟里而已。
明明想問出口的,想問問他不是知道嗎?
我們相遇就是因為傅西洲,是因為我去那裡買醉,是因為我想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悄無聲息地爛掉。
那時候是他說他不在意的,為什麼這麼多年後還要提起這些過去?為什麼今天才說自己好委屈?為什麼八年了直到今天才說自己好委屈?!
人在失控的時候大腦是沒有理智的,加深裂痕的話脫口而出:「你憑什麼要求我乾乾淨淨?你又好到哪裡去?謝總啊,這裡是哪兒啊,是你和小秘書開房的酒店啊,我在意了嗎?你可以做出這種事,我怎麼就不行?」
謝臨川忽然就笑出了聲:「你終於承認了吧,你還愛著傅西洲!」
傅西洲此時又有點兒聽不下去:「不是,怎麼就愛來愛去的又愛到我身上來了?」
「閉嘴!」
「閉嘴!」
被我們二人異口同聲地呵斥,傅西洲的脾氣都被吼散了,只好道:「行行行,你們說,你們說……」
謝臨川終於從我口中聽到了我的背叛,仿佛終於心滿意足:「離婚協議,簽了吧,給咱們彼此都留點兒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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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力氣再拉住他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
傅西洲在一邊兒看了好大一齣好戲,見我脫力後跌倒在地上,猶豫了下,出聲沖門口喊:「謝總,你老婆要暈過去了……」
而謝臨川也只是涼薄地回頭看了看我:「傷害了別人還要做出這副樣子來,姜昀昭,你真是讓我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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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認識那時候,我因為酗酒傷胃幾乎吃不下東西,即便強行吃點兒什麼也會轉頭吐出來。
那時候謝臨川紅著眼眶替我擦洗,為我收拾房間,買來香薰遮蓋氣味,為我清洗沾滿污穢的衣服。
可現在,他看不到我手腕上被他握得青紫的痕跡,也看不到我生病虛弱的身體。
他覺得我,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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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傅西洲還沒走,見我醒了他幾乎是立刻道:「我覺得這事兒不太對。」
我側過頭看他:「你不是要回醫院嗎?怎麼還在?」
「保鏢不讓走啊,你看看你雇的都是些什麼人,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我打得過哪個?」
我沉默了,看著天花板,沒半點兒想要和他說話的慾望。
傅西洲卻湊過來道:「先不說我了,就說說你家謝總,我覺得他有問題。」
我繼續沉默以對。
傅西洲也不在意,而是道:「你不覺得他剛才的所作所為有點兒傻逼嗎?」
我看向他,張著唇,無聲地問候了他全家。
「姜昀昭,那可是謝臨川謝總啊,你說他真的會因為這麼點兒小事兒就鬧成這樣?」
「什麼意思?」
傅西洲遲疑道:「我是說,他會不會是得了什麼快死的病,為了不連累你讓你傷心,所以才要和你離婚?」
我翻了個白眼兒,頭疼得厲害:「傅西洲,你腦子有泡就去醫院裡擠擠,別來煩我了。」
傅西洲嘖聲道:「你查查嘛,萬一……」
「沒有萬一,謝臨川上個星期才進行過非常全面的全身體檢,他的身體很健康。」
傅西洲問:「身體很健康,那心理呢?」
「我是說,如果不是有苦衷。那麼……」傅西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會不會是這裡出了問題,導致他沒辦法分辨你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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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響起。

林敘白的嗓子喊得破音:「夫人快來,謝總要跳樓!」
我抓著手機,這一刻無比煩躁:「他要死就讓他去死!都要離婚的人,關我什麼事?」
可掛了電話,我還是認命地又從床上爬起來,在傅西洲躍躍欲試的眼神中給一個交好的精神科醫生打去了電話。
如果,他真的是生病了?
只是生病了呢?
我趕到謝氏大樓的時候,股東們已經到了好幾位,林敘白滿頭滿臉的汗,抱著謝臨川的大腿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要虛脫了。
股東們苦口婆心地勸道:「謝總啊,你這一跳,咱們謝氏就完了啊!」
「哪怕是回家去抹了脖子也行啊,這麼光天化日地從咱們公司跳下去,謝總,別害我們啊!」
「對,不就是個女人麼?不就是想離婚麼?離,今天離了明天就娶,喜歡哪個我們幫您想辦法。」
「那個,我家裡有個女兒剛從法國回來……」
「我家也有……」
見到我,說要嫁女兒的幾個股東們心虛地避開目光,還有幾個像是見了救星一樣撲過來。
「夫人啊,您可算來了,快勸勸謝總吧……」
「是啊,夫人,夫妻兩個何必鬧得這樣你死我活的!」
「夫人,不行讓我去死也行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指著謝氏吃飯啊!」
我走出股東們的包圍,走向謝臨川。
「謝臨川,是因為我不和你離婚,所以你要跳樓嗎?」
天台上的風很大,謝臨川被林敘白抱著腿,眼神空洞:「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會因為你?
「我只是已經不期盼什麼了。」
我強忍著想要罵人的衝動,看著他搖搖欲墜,離邊緣只有一步之遙,林敘白的一隻皮鞋不知道掉在了哪裡,只穿著一隻鞋坐在地上,西裝上沾滿了灰,卻還是得牢牢抱著謝臨川,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從樓頂翻下去。
「離婚吧,謝臨川,我答應。不要鬧了,也別為難別人……」
聽到我答應,謝臨川的情緒反而更加激動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眼神幾乎都是在看著別人。
「姜昀昭,你還真是博愛,你同情所有人,為什麼偏偏不同情我?是我不如別人可憐嗎?還是你從來都不把我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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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川,我很愛你,八年陪伴是作不了假的,夫妻情份也是作不了假的,別鬧了,算我求求你……」
「可你沒有為我去費城買醉,沒有為我那麼難過,你沒有!你好愛傅西洲,你真真切切地愛他。可說愛我卻只是虛無縹緲的一句話……」
他曾經說過,哪怕我什麼都不做,只要能陪伴在他身邊,他就會覺得幸福。
可懷疑產生的時候,哪怕我們已經相伴走過了八年,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虛無縹緲。
我摸索著拿出手機:「楚醫生,你們進來吧。」
話音剛落,天台身後的門被打開,保鏢們和三個抬著擔架的醫生一起湧向謝臨川。
股東們驚慌起來:「這是怎麼回事兒這是?」
「這些都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隔著重重人群,謝臨川看向我:「你……」
下一刻,他被帶子勒住嘴巴又被反手綁住手臂按在了擔架上。
「夫人,您這是要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