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媽媽有周融融。
我會盡我所有的努力,去填補媽媽的遺憾,像她養我那樣,把媽媽重新養一次。
看著我倆的互動,村民們忍不住搖頭,指指點點:
「周家這傻丫頭,怎麼突然看起來不傻了?」
「拉倒吧,你們看她拿著刀的樣子,多兇悍啊,萬一傷了人,自己不也要去蹲局子,也是個傻的!」
「她倆什麼時候玩到一起去了?這傻妞自己都是個沒出息的,還挑唆人家斷絕關係,這吳家大丫頭斷了親,以後沾不到二丫頭的光了,我看她日子能好過到哪去!」
「以後少不得要怨這傻妞!」
我懶得爭辯,將文書交到村長手裡。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行,今天就先這樣,明天我去縣公安局給你們蓋章,至於這個酒悶子……」
我將人踹了過去:「爹,你如實上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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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有我這層關係在。
村長的處理速度還是很快的。
沒過多久,媽媽就拿到了個人戶口本,酒悶子也因為騷擾被抓進局子關了半個月。
至於吳春芳,因為是全村唯一一個考上縣初中的,有許多人替她求情。
他們一口一個「未來的大學生」「以後肯定有大出息」「等著她給咱們村爭光嘞」。
就連外公和外婆也冷冷道:「這是我們的家事!」
媽媽徹底寒了心。
這段時間,她在我的強烈要求下,一直跟我住在村長家。
我將後媽欺負原主的事告訴了村長。
他當即表示會管好她。
但也僅限於此了。
他們是不會因為我的幾句話就離婚的。
好在我賣慘裝可憐,求他讓媽媽留在家裡,每個月給他五十塊錢的生活費。
當然,這五十塊媽媽現在是拿不出來的。
我只說讓她先欠著。
倒也從未想過讓她還。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畢後,我問媽媽有什麼打算。
她這段時間憔悴了許多,但還是打起精神道:
「我打算在村裡找點兒活干,幫別人種地收玉米,或者看看誰家缺小工的,先掙點兒錢,再進點貨去鎮上擺攤。」
媽媽振作得很快。
畢竟前世她也沒文化,卻供養了吳春芳,又養大了我,她骨子裡就是個堅強的女人,就算短暫地陷入困境,但也能很快重振旗鼓。
但我怎麼可能讓媽媽去吃苦?
我是來讓媽媽享福的。
我寶貝似的,從衣服里摸出一沓零碎的紙鈔。
「春麗,我資助你去上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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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聞言的瞬間瞪大眼睛,接著便慌忙擺手:
「融融,不用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哪能讓你資助,就算我再想學習,也要等自己掙了錢再去學啊,況且我現在年紀大了,再去讀小學怎麼像話?」
「話不是這麼說的,春麗姐你想想,你以前學習那麼好,只要肯刻苦,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我腦子笨嘛,家裡還有後媽和弟弟,我爹要是沒了,我就沒倚仗了,我這學費是投資你的!況且誰說年紀大就不能讀小學啦,只要想學習,什麼時候都不晚!」
接著,我向她講述了後媽是多麼多麼地苛待我。
或許是因為媽媽本就渴望學習。
猶豫了一個晚上後,媽媽便鼓起勇氣點頭道:
「融融,這些錢就算我暫時借你的,你放心,最多一年,我就把這些錢全還你!」
她已經想好了。
她以後白天學習,晚上就串珠子,一串珠子一分錢,她要是勤快點,一天也能串十幾串。
我聽了媽媽的話,並沒有馬上拒絕。
畢竟讓她答應我的資助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我和媽媽就拿著錢,去學校報名了。
現在正是暑假報名高峰期。
我們去時,正巧碰上吳春芳和外婆。
倆人正在接受別人艷羨的讚揚:
「春芳這麼優秀,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
「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師啊!」
倆人得意的笑容,在看見我和媽媽後,陡然垮了下來。
「吳春麗,你來這兒幹什麼?該不會是來向我和媽媽道歉的吧?」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們。
媽媽也不想跟她們廢話。
我倆繞過她們,朝招生的老師走去,我將十二塊散票放在桌上:
「老師,報名。」
「哦,周融融啊,你打算復讀?不是我說你,就你這個腦子,復讀也沒用啊,還是回去早點兒嫁人吧……」
我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打斷她:
「不是我報名,是吳春麗。」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春芳更是直直地走到我們面前,嗓音尖銳:
「吳春麗,你要念書?你都多大歲數了,還回來讀小學,害臊不?該不會是知道媽媽答應讓我念初中,嫉妒我,想跟我爭個高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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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春芳的嗓門很大。
很快就吸引了周圍的同學。
一個是即將要去縣城讀書的潛力股,一個是十五歲了還妄圖讀小學的村姑,他們很快就知道站隊誰。
「吳春麗真是瘋了,為了跟春芳較勁,居然要重新回來讀書。」
「她都十五歲了,還是個丫頭,不準備嫁人念什麼書啊,還真以為自己能跟春芳一樣嗎?」
「肯定是被吳家趕出來,在這裡賭氣呢,要我說,春麗,你就回去跟你爹娘認個錯,又不丟人,總比你去念書毀了自己一生好。」
吳春芳得意地揚起唇:
「是啊姐姐,周融融這個傻子不懂,你還不知道嗎?念書多難啊,就你這個腦子,還是別來丟人了!」
就連外婆,都嘆氣搖頭,念叨道:
「別勸她了,我看她就是被豬油蒙蔽了心,等她以後在外面吃點苦頭,就知道我們是為她好了,到時候,肯定要哭著回來求我們!」
眾人將我和媽媽圍在中間,指指點點。
雙拳難敵四手。
就在我們為難的時候。
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只要想念書,什麼時候都不晚,吳春麗是嗎?來我這裡登記吧。」
我們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老師,笑吟吟地撥開擋在招生處桌前的老師,朝我倆招手。
被撥開的老師見狀,翻著白眼道:
「一個城裡來實習的老師,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們城裡人似的見過世面,就一個村丫頭,你搭理她幹嗎啊?」
女老師沒理她。
笑著問了我倆的名字後,自我介紹道:
「我叫宋雪,是縣城一中畢業的,今年剛分配到這裡實習,三到六年級的語文都是我教,你們把報名費給我吧,我替你們轉交給主任。」

我和媽媽連聲道謝。
遞錢的時候,吳春芳氣得眉毛都飛起來了:
「姐,你既然有錢,就把這筆錢給我去念書啊,等我以後考上大學,你不是也跟著沾光嗎?你自己能念明白什麼,你以為念書那麼容易?到時候你念不下去,哭著回來求我,我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報完名,一切都塵埃落定。
媽媽鬆了口氣,終於回頭,定定地看向吳春芳。
她一字一句道:
「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比念書,我未必有你差。」
吳春芳愣了下。
外婆將媽媽一把推開:
「吹什麼牛,你是我生的,幾斤幾兩我不清楚?趕緊滾,以後你是死是活,都跟我們吳家沒有半點兒關係!」
說完,就拉著吳春芳,像甩瘟疫似的,離開了門口。
夕陽下,媽媽看著小姨和外婆離開的背影,神色複雜,站了許久許久。
我牽住了她的手,轉頭對她笑著道:
「我管你,我管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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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媽媽就像是突然間長大了一樣。
雖然她平時就很聽話懂事。
但從前的她幹活兒,就像是地主家的牛,主人打一鞭子,她磨一圈子。
而現在,她在學校瘋狂汲取知識,回家後,就一邊串珠子,一邊背課文,臨睡前都還要看著書入睡。
宋老師非常欣賞媽媽,儘自己所能地幫助她,還將自己從縣城帶來的書借給媽媽看,甚至私底下教媽媽學英語。
起初媽媽學得非常吃力,我看在眼裡,十分擔心,恨不得親自上教她。
但媽媽就猶如頑強的野草,一段時間後,就逐漸步入正軌。
甚至在期末的時候,還捧回了一個第一名的獎狀。
十五歲的媽媽,將獎狀拿到我面前時,揚著臉蛋,就像是一個等待被誇獎的孩子。
我恍然間,似乎回到了我上小學的時候,也是這樣等著媽媽誇我。
於是我笑著拉了拉她的手,誇讚道:
「春麗姐,你真棒,今晚我請客,咱們去鎮上下館子。」
這一年的時間裡,我也沒閒著。
村長父親很忙,他認定了我是個「傻丫頭」的事,將自己的心血都傾注到了後媽生的兒子身上,每個月除了給我固定的生活費之外,幾乎不怎麼過問我。
而那個後媽,似乎經過我的恐嚇後,安分了不少,雖然免不了在家陰陽怪氣幾句,但她跟我大部分時候都不碰面。
因為我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跑。
五十年前的縣城,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讓我施展拳腳的舞台。
我憑藉著前世的記憶和知識,在縣城和小鎮來回跑,進貨、賣貨、賺取差價,將自己的小生意經營得風生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