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啊,你怎麼整我,我就怎麼整你兒子,你總不能一整天都盯著他吧,我等他睡著,燒一鍋開水,潑到他身上,反正你不給我好過,那大家都別想活了。」
後媽得意的笑容一僵。
她下意識地就要伸手揪我的耳朵。
「小賤人,還敢威脅老娘,我看你是找死。」
下一秒,我如一條泥鰍般躲開,朝她兒子跑了過去。
後媽嗷的一聲,顧不上抓我,撲過去將兒子緊緊護在懷裡。
我取下牆上的鋤頭,冷笑著威脅:
「再有下次,我這鋤頭可不長眼。」
她臉色有些發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卻不敢再罵。
我拎著鋤頭,去了她和村長的房間,反手將門鎖住。
後媽撲上來哐哐敲門:
「小賤人,你進去幹什麼呢,趕緊出來!」
傻子才聽話。
我眼皮子都不眨一下,開始在房間裡翻找起來。
十分鐘後,從後媽的枕頭棉花中,翻出了十幾張紙幣。
加起來有七八十塊。
都是村長這些年給原主的零花錢,但被後媽搶走的。
七八十塊,在村小至少能上三年的學。
捧著這筆錢,我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
媽媽有書念了。
5
我拿著這筆錢,迫不及待地往媽媽家趕去!
誰知半路上,竟然碰到小姨帶著個老男人,鬼鬼祟祟地往村子裡走。
我想到她中午看著媽媽,那怨氣沉沉的眼神,下意識隱藏身形,跟在了他倆身後。
鄉下到處都是低矮的土屋,我尾隨得很容易,恰好能聽見小姨和男人對話的聲音。
「快點兒,等會兒我姐午睡醒了怎麼辦?」
「春芳,我是看你學習好,以後有出息的分兒上,才樂意幫你的,要知道我手裡頭有錢,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你姐又瘦又小,我才瞧不上!」
小姨聞言,不耐煩地蹙眉,偏又要耐住性子。
倆人眼看著要走到家中。

小姨再三確認:
「咱倆可說好了,你不會對我姐做什麼,只是嚇唬她一下,讓她嫁給你就成,事成之後給我一千塊。」
「放心,我做了你姐夫,以後你還愁沒錢用?」
這句話成功地安撫了小姨。
同時,男人得意地仰起頭。
在看清楚他相貌的剎那,我渾身血液逆流,一股涼意從頭皮竄到腳尖。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
但這個形容猥瑣的男人,正是我那個酒鬼加賭鬼父親。
6
我爹在我五歲那年就失足落水死了。
雖然如此,我對他的印象還是很深。
不光因為他嗜酒濫賭,還因為他動不動對媽媽拳腳相加,甚至打死過媽媽腹中的妹妹。
我恨他,曾經一度想過,哪怕我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我也寧願媽媽沒有嫁給他,像她這樣勤勞又樂觀的女人,怎麼樣都能把日子過好。
我也不止一次地問過媽媽,為什麼十五歲要嫁給這種品行低劣的老男人,難道是因為錢嗎?
媽媽總是會沉默地摸著我的頭髮。
我以前猜想過許多可能。
卻獨獨沒想到,是小姨,將媽媽親手送到了那個惡魔身邊!
我愣神的工夫,倆人已經推開院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我頓時什麼也顧不上了。
轉頭從旁邊的豬圈裡抄起鐮刀,就緊跟著沖了進去。
土屋裡,男人正要扒媽媽的衣服。
我幾乎是瘋了般衝過去,舉著鐮刀,咬牙切齒道:
「吳春芳,你簡直牲畜不如,這是你的親姐姐啊,當初是她把念書的機會給了你,去年你交不起補課費,也是她賣了頭髮給你湊的錢,你怎麼能這麼做?!」
男人被我嚇了一大跳,罵罵咧咧地提上褲子要走。
我卻將鐮刀橫在他面前:
「做了壞事就想跑?哪有這麼簡單,給我待著,否則我砍死你!」
吳春芳臉色慘白,被我罵得愣在原地。
喧囂吵鬧聲中,媽媽揉著眼睛,緩緩地醒了過來:「怎麼了?」
7
吳春芳蠕了蠕嘴唇,正準備說話。
我便打斷她,對媽媽道:
「春麗姐,吳春芳這個畜生,收了這老東西一千塊錢,要把你賣給他做老婆!」
媽媽一聽,臉色頓時就白了,視線落在老男人和小姨的身上,此刻什麼都明白了。
吳春芳想撒謊,也來不及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姐,雖然我這事兒是做得不對,但也沒那麼難堪吧,咱們生在這種家庭,如果不讀書,是絕對沒有出路的,以後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你的人生已經毀了,可我的還沒有,你只要等我讀完書,以後的日子不就好過了嗎?」
我媽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春芳,你瘋了嗎?我才十五歲,人生剛剛開始,怎麼就毀了,我看你才是要把我毀了!」
吳春芳聞言,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我不就是給你找了個男人嗎,你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給誰不是嫁,他家還有錢,你以後的日子說不定還比現在好過呢!」
「你……你給我滾,都滾!我要把這件事告訴爸媽!今天非要打你一頓不可!還有這個男人,報警吧!」
我很滿意媽媽的反應。
因為我本也打算報警的。
不過這時的鄉下沒有電話,要報警只能去找村長,也就是我現在的爹。
男人似乎也知道我是誰,連忙告饒道:
「我錯了,我就是被吳春芳這賤人挑唆,一時被鬼迷了心竅,都是她的錯,你們要報警就抓她,可跟我什麼關係都沒有!」
他想跑,可奈何我鐮刀架著,絲毫不敢動。
就在這時,土屋的門被推開。
外公和外婆氣勢洶洶地走進來,不由分說將我拉開:
「報警?報什麼警!一家人的事兒,哪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摻和,周家丫頭,你趕緊回去,我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8
看見他倆,吳春芳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撲了過去。
「爸媽,我知道錯了,不能報警呀,否則我的人生全完了。」
我媽的表情很冷,但更多的是傷心:
「爸媽,她要這麼害我,難道我連討公道的資格都沒有嗎?」
外婆立馬道:
「你妹說得也沒錯,你早晚都要嫁人,這酒悶子還有錢,雖然老了點,但年紀大的男人會疼人,你嫁過去何嘗不是過好日子?鬧什麼!」
外公也點頭附和:
「是啊,況且你妹妹是村裡唯一一個考上初中的,給我跟你媽長了多少臉面,你要是報警抓她,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吳春芳害怕的神色一掃而空。
她得意地挺起胸脯:
「爸媽,酒悶子已經給了我一千,他說只要姐姐嫁給他,給咱家五千彩禮呢。」
二老一聽,頓時眼睛一亮,仿佛打量商品一般,打量起了我媽。
我被這一幕氣昏了頭。
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用鐮刀架著酒悶子,讓他跟我回村長家去。
看見這一幕,倆人又沖了過來:
「好了,我們現在決定把春麗嫁過去,就不存在什麼騷擾了,反正都是一家人,這事不關你的事,你趕緊回去吧!」
我正要反駁。
媽媽卻擲地有聲道:「我不會嫁給他的,如果你們要侮辱我,那我就離家出走,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反了你了,吳春麗,我們養了你十五年,讓你結個婚怎麼了?村裡哪個女娃娃不是父母讓嫁誰就嫁誰?」
「姐,你現在就是一時衝動,等你回過神來,肯定會後悔的!」
我媽的態度卻很堅定。
她拉著我的手,問道:「融融,你爹什麼時候回來?我跟你去你報警,順便再把我的戶口遷出來。」
眼見著她是來真的。
我興奮得恨不得拉著媽媽的手,現在就往村長家趕。
可吳春芳怎麼會放過她?
畢竟姐姐能賣六千塊錢呢!
她拽住媽媽的手,死死咬著牙:
「吳春麗,你確定你要跟我們斷絕關係?要知道我可是村裡唯一考上初中的人,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前途無量,你要是跟我們斷了,以後就別想沾我的光!」
媽媽冷冷地瞥了眼猥瑣的老男人。
毅然決然地拂開了吳春芳的手。
9
這件事很快就在村子裡傳遍了。
晚間,村長從地里回來後,就開始著手處理這件事。
眾人聚集在村長家的空地上,村長沉著臉問外公:
「你們確定嗎?」
外公的臉色很難看。
他是個很要面子的人。
如今大女兒這麼鬧,他早就沒了耐心,恨不得趕緊把她趕走,眼不見為凈。
於是立馬跟甩蒼蠅似的點頭。
吳春芳捨不得這六千塊,似乎還想勸。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春麗這丫頭,脾性也太大了,不就是嫁個人嗎,咋還要跟家裡斷絕關係?」
「唉,吳家這不是養了個白眼狼出來嗎?」
「好在吳家還有個春芳,學習又好,以後肯定有大出息,春麗現在想不通,以後肯定要後悔的!」
村長很快出具了文書。
我將媽媽的那一份遞給她,問她:「你會後悔嗎?」
我媽堅定地搖頭,一筆一畫、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指印。
看著這封文書,我狠狠地鬆了口氣。
這會兒場合不合適,我只能遞給媽媽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脫離了吳家,走上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她沒有嫁給酒悶子。
自然不會再生下「我」。
以後,媽媽就沒有許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