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意擦了下,卻在看清指尖的血色時,愣住。
12
但只錯愕了幾分鐘之後,我就淡定地拿出紙巾擦了血,順帶著補了個妝。
大抵是天氣太乾燥的緣故吧。
等把染血的紙巾扔掉後,這才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顧時錚已經站在那等我了。
遠遠看見我,少年眼神微亮,幾年過去,他長高了許多,眉眼間有了少年人青澀的模樣,只單單站在那,就令人移不開眼。
【啊啊啊啊啊我突然對反派改觀了,可惜姐姐好像享受不到富貴……】
【打住,不許說,我要看暖暖的姐弟情!】
【嗐,也難怪,有這麼好的姐姐,等她不在了之後,反派還不得瘋啊?】
我掃到字幕,心頭莫名湧出一陣冰涼。
是啊,我都快忘了。
在原書里,我只是個不太重要的配角,只活在顧時錚年少時的記憶里。
「姐姐?」顧時錚敏銳地注意到我的臉色不對,握住了我泛涼的手,試圖將溫度傳遞給我。
我沒回應,腦海里像是卷過大風,理智在動盪。
可慢慢地,我又回歸了清醒。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愁什麼呢?
我強壓下對死亡的恐懼,勉強露出個輕鬆的笑來:「我沒事,走吧,回家!」
顧時錚眼神閃了閃,最後垂下眼皮,應了聲好。
13
等吃過飯,我們各自回房間。
我盤算了一下這些年攢下來的錢。
雖然嘴上說生死有命,但我還是第一時間預約了醫生。
嘿,就算真有什麼病,早點治不就完事兒了?
但等我從醫院回來的時候,這個念頭頓時消失個一乾二淨。
顧時錚早早就做好了飯菜,此刻正坐在沙發上等我。
見我進來,他放下書朝我走來,語氣有些沉:「姐姐,你的臉色好難看。」
經過變聲期,他的聲音多了幾分磁性。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想了想,玩笑道:「當牛馬累了一天了,當然臉色不好,讓我看看你做了什麼好吃的?」
他現在放暑假了。
等新的學期開始,他就可以去 A 大的少年班讀書了。
如果告訴他,他幫不上什麼忙不說,或許還不去讀書了。
思緒千迴百轉,到最後,我一如往常地吃了飯。
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顧時錚眼神沉下來,一整晚都沒再說話,眼尾隱隱泛紅。
14
暑假裡,為了慶祝他保送,我特意帶他去了一趟遊樂園。
我不敢玩特別刺激的項目,向顧時錚安利旋轉木馬:「弟啊,這個可好玩了!」
顧時錚掃了眼幼稚的旋轉木馬,眼底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我本來也沒想真的和他一起玩,正準備自己去坐,可下一刻,就見少年跟上來,把自己的票遞給檢票員。
見狀,我訝然地看向他,顧時錚側臉清冷,故作淡定地回:「我……也覺得好玩。」
我:「……」
騙鬼呢。
不過有個伴兒一起玩還是開心的。
我們一起玩了許多項目,直到累得筋疲力竭,這才慢吞吞往遊樂園外走。
夕陽西斜,在大地上灑下一片金黃色的餘暉。
我偏過頭,笑問:「今天高興嗎?」
聞言,顧時錚眸光微動,眼底倒映著我的身影,良久,他才低聲應:「高興。」
「那就好。」
我呼出去一口氣。
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也總不好讓他真的一次遊樂園都沒有好好玩過。
【嗚嗚嗚嗚補藥啊,姐寶那麼好,不要死啊……】
【誰讓反派現在沒錢呢,救不回他姐姐的。】
【姐姐真的好好啊,還記得弟弟之前想來玩遊樂園嗚嗚……】
我掃了眼彈幕。
顧時錚是我弟,我當然記得。
在之後的假期里,我照常上班,然後替他準備上學要用的東西。
一直到暑假結束,我送他去了機場。
隔著擁擠的人潮。
顧時錚靜靜地望著我,似乎有什麼情緒要洶湧而出,可到底忍耐住了。
我沖他揮了揮手,並不太在意。
反正還有好幾年可活,說不定運氣好點,還能等他有錢了回來救我。
15
顧時錚一去三年。
我從一開始只是覺得有些不舒服,到後來頭疼欲裂,有時候一睡下去,再醒來就過了足足一天一夜。
流鼻血的次數也愈發頻繁。
顧時錚總給我打電話,打視頻,說他創建了什麼項目,已經開始賺錢了。
我強打起精神來。
姐的豪華別墅、衣服包包還有米其林大餐!
抱著這樣的念頭,我住進了醫院,延緩生命的流逝。
許是見不到顧時錚,連彈幕也看不到了。
不過如果按照劇情走的話,這時候他應該已經遇見女主雲伽了吧。
如果他真的喜歡雲伽,那我希望他得償所願。

至於男主祁蘇晏……
立場不同。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
這個念頭堪堪落下,門外傳來腳步聲,我的主治醫生走進來。
張醫生是個年邁的主任,專門治療腦部疾病,但對我這種一出現症狀就非常嚴重,但又沒死的情況也感到非常棘手。
「顧時音小姐,您的病情拖不得了,如果不進行手術的話……您再考慮一下,是否要動手術?」張主任聲音沉穩,但眉頭卻緊鎖。
我的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輕微的刺痛讓我愈發清醒。
手術成功的機率很小。
但不做手術,沒幾天可活了。
就在我猶豫時,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是顧時錚打來的。
我順手按了接聽,就聽見顧時錚略帶急促的聲音:「姐姐,我找到了很厲害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你,過兩天就到,你等著我!」
我心頭一震,這時候也不管他是怎麼知道的了,眼睫顫了顫,道:「好。」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顧時錚飛機落地時,我坐在病房裡看電視。
其實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只能影影綽綽地看到一些影子。
在我聽見病房門被打開時,下意識以為是顧時錚回來了,可還不等我喊出一聲弟弟,一隻手猛地蒙住了我的嘴!
也不知吸入了什麼,我的眼前一黑,意識頓時消失。
16
等我再恢復意識的時候,正躺在一張大床上。
房間裝潢奢靡,大抵是在一棟別墅里。
可這是怎麼回事?
「醒了?讓你弟弟把人交出來,我就放了你。」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自不遠處傳來。
我循著聲音看去,說來奇怪,這時候我的精神變得很好。
甚至能看清眼前人的模樣。
男人眼神鋒利,五官輪廓清晰,那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
這時候彈幕又出現了。
【天吶,男主在幹什麼!!他怎麼綁架了反派他姐??】
【要命了要命了,反派他姐這狀態一看就不對勁啊!躺了好多天的人怎麼可能突然精神那麼好!!】
【因為顧時錚利用雲伽,脅迫雲伽那超牛的叔叔來給自己姐姐做手術,現在祁蘇晏找不到雲伽了,那肯定要從源頭出發解決問題嘍。】
【可,要是反派他姐死在男主手裡,兩人還不成死敵啊!這該死的宿命感,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我盯著彈幕,心裡發寒。
但祁蘇晏不知道,看我狀態還好,冷冷命令:「給他打電話。」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還是沒忍住對他道:「祁先生,說句實在的,要不你現在馬上把我送回去,我要是死你這兒,小心房子貶值哦。」
「……」祁蘇晏微微眯起眼。
我直視著他,不避不退。
這個電話一打,或許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薄唇微啟,重複了一遍:「打電話。」
我輕嘆了口氣,撥出去顧時錚的電話。
幾乎是一瞬間,那邊就接了。
顧時錚的嗓音在發顫:「顧時音,你在哪?!我已經帶了醫生回來,馬上就能進行手術!」
這還是他頭一回直呼我大名,顯然是急壞了。
我瞥了眼祁蘇晏,力氣在一點點流逝,可語氣卻格外平靜:「我去散心了,時錚,你聽姐姐說,姐姐這個病治不了的,也不想最後死得那麼難看,你如果有心,就在我死後給我燒別墅還有衣服包包吧。」
哪怕沒有祁蘇晏來這一出。
我也走不下手術台。
這樣也好。
不用去見顧時錚最後一面。
免得看見他發瘋,我會心疼。
我壓下那濃烈的遺憾,掛斷電話後對祁蘇晏道:「只要我死了,時錚自然會放人的。」
祁蘇晏:「……」
他靜靜地盯著我,像是在分辨我話里的可信度。
我卻沒再管他,兀自下了床,離開房間。
還真的不能死在這兒。
我出了門,門外站著個年輕女人,見我腳步不穩,自然地過來扶我,餘光望向祁蘇晏。
祁蘇晏沒有作聲,算是默認我的離開。
我一步步遠離別墅,可才走出不過一百米,身體所有的腎上腺素像是都用完了。
我突然感覺好疲憊,好疲憊。
臨墜地前,我在想。
——大概,真的要死了吧。
17
「病人的體徵暫時維持住了。」
「即刻進行手術!!」
我的意識斷斷續續的,仿佛聽見了聲音,又仿佛只是錯覺,很快就墮入一場很深很深的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