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沒搭理對方,伸手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你說的有道理,拍戲確實不是開玩笑的。人是我找的,既然你這麼嫌棄,連我一起換了吧。」
說完帶著我大步離開。
直到走出好遠,我才不自然地往回抽了抽手,「你生氣啦?」
江行也吸了口氣,看向我:「抱歉。」
我沒想到江行也會跟我道歉,滿是惶恐。
「又不是你的問題,而且我沒關係的。你看我渾身冰涼,不怕曬的。」
說著我把手背貼在他的臉頰,試圖讓他放心。
「是麼?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若有所思,「把你個小殭屍帶在身邊也有好處,可以隨時幫忙降溫。」
說著再次把我的手貼到自己臉頰,仿佛慵懶的貓兒舒適地眯了眯眼。
我臉陡然爆紅。
這這這人怎麼這麼沒邊界感!
我想抽出手,但看到對方的表情還是忍住。
算了,就讓他涼快一下吧!
大不了、大不了讓他給我加錢!
重新回到現場,張樊才攔住江行也:「你不對勁。」
「怎麼了?」
「你自己心裡知道。」
江行也看了我一眼,沒再吭聲。
戲份結束那天,我終於拿到了工資。
足足有一千塊。
我忍不住嘚瑟的心情,走到江行也面前炫耀。
「你看,誰說我不能工作,我也賺到錢了!而且導演還誇我演得好,像真的一樣!」
江行也面帶笑意,「是啊,未來影后,請問準備拿錢幹什麼?」
「給你買小蛋糕!」
江行也愣住了。
我沒給對方反應時間,迫不及待地帶他跑去最近的蛋糕店。
大手一揮點了最奢華的藍莓蛋糕。
笑嘻嘻,「這下你不用等到你去世,我就能把錢給你花了!」
11
之後的時間我就在江行也屁股後面當個小跟班。
我嘴甜會拍馬屁,偶爾製片和導演還會給我點機會打打工,賺點外快。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我不止一次發現江行也對著我發獃。
就那雙看夠都深情的眼睛。
經常給我一種,他好像喜歡我的錯覺。
但很快我就推翻了這個猜想。
畢竟江行也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何至於看上一具屍體。
這天,我照例在群里窺視高中同學們聊天。
這也是我最近新培養的愛好——看活人吹牛逼。
不知道是誰突然在群里甩了個連結。
【朋友們,江行也的瓜更新後續了。】
看到眼熟的名字,我立刻點了進去。
迎面便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對著鏡頭聲討,說江行也挖了自己家人的墳。
「大家關心的墳主是我姐姐,她死了十年了。可憐的姐姐一天好日子沒過,死了還要被人扒墳。明星就能為所欲為、不尊重人權了?我現在就希望為我死去的姐姐討個說法,求廣大網友幫忙轉發,給家人一個交代,讓逝者安息。」
視頻還發了幾張墳墓被人開棺的照片,增加了不少信服力。
這條視頻目前已經超過了上千轉發,評論是一排「臥槽」。
【真的是江行也啊,為什麼要扒墳,是變態嗎?】
【我聽說爆紅的明星都養了什麼東西,該不會是某種儀式吧?】
【樓上真相了,我會算卦,八成是被反噬了。】
【之前經紀公司還解釋說為了入戲,好打臉。】

【啊啊啊,為什麼我要刷到這種陰間新聞,求護體!】
視頻中反覆播放著那個男人的視頻,聲淚俱下,滿臉真摯。
那個人的臉,陌生又熟悉,我手腳慢慢開始變得冰涼。
正當我快要抓住什麼的時候,手機震動了兩聲。
群里的一個女生添加我為好友。
驗證消息里寫著:
【你不是甄詩緹。】
【視頻里的人我見過,確實是她弟弟。】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假扮她?】
12
自從我去世後醒來,我的記憶就不是完整的。
有些事印象很深,但有些事卻模糊得厲害。
比如我只能記得自己家裡很窮,但家庭成員卻很是模糊。
比如我對學校生活如數家珍,對生活經歷卻記憶寥寥。
土地公說很多人去世之後,身體會自動開啟防禦機制,遺忘掉生前痛苦的記憶。
但如今的視頻卻如同撕裂記憶的劍,刺穿我最薄弱的地方。
揮舞的拳頭,狂躁的怒吼,無盡的謾罵,還有無助的淚水。
我適才想起來,原來這個口口聲聲要為家人討個說法的人是我弟弟。
原來……我是被這些「愛」我的家人打死的。
13
我生在一個小山村。
父親重男輕女。
不滿我是個女孩,自出生起父親便對我和母親拳打腳踢。
四歲那年母親再度懷孕,弟弟出生。
原以為生活會有所好轉,沒想到惡魔正式甦醒。
母親不堪其辱逃跑。
我便成為了家裡唯一的出氣筒。
在這種情況下,從小耳濡目染的弟弟非但沒有更懂事,反而繼承了父親的暴戾基因。
好在我當年成績名列前茅。
家裡的開支有一半仰賴我讀書時的獎學金,以及好心人的資助。
父親為了不斷財路,允許我讀完高中。
家裡不肯承擔我的大學費用,那年暑假他們商量著將我潦草賣掉。
江行也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當時他在我居住的小山村拍戲,我因緣巧合救了他。
他以資助貧困兒童讀書的名義,發起捐款活動。
還買了手機送給我。
在我們村,手機這種高端貨並不常見。
我把它藏起來,不敢讓家人知道。
只是沒想到還是讓弟弟發現了。
時至今日我都記得,他添油加醋和父親告狀的樣子。
那天父親醉了酒,他大著舌頭讓我把手機交出來給弟弟用。
我不肯。
於是他抓著我的頭髮,一遍一遍把我的頭往牆上撞。
喪失意識之際,我看到了弟弟得意的笑容……
後來大概是怕事情敗露,他們連夜將我埋在了不遠處的野山。
沒有立碑,沒有下葬。
連帶著這台「不吉利」的手機也一併埋入土中。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我渾身止不住地戰慄。
他們怎麼能……怎麼能這樣!
在親手打死我之後,現在還想著利用我威脅江行也,用我的屍體賺錢!
我從沒這麼憤怒過,憤怒到我莫名滋生了一股力量。
驅使我去找到他們,報仇!
我迅速復盤了一下過往,覺得自己以前就是吃在力量懸殊的虧。
如今我已經變成殭屍,我怕誰!!!
於是我添加了那個女生為好友,謊稱自己是甄詩緹的朋友。
反正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自己的。
隨口胡謅:【我沒有什麼壞心思,只是想了解詩緹去世真相。】
對方果然信了。
【所以她真的去世了?好可惜啊。】
【是啊,我懷疑跟她家人有關,你知道這個視頻里的男人近況嗎?有沒有聯繫方式,我想找他了解情況。】
那頭回得很快:【我知道的,他現在就在我們鎮上生活。】
但提醒我:【我跟她不熟,但是她每次放假回來身上都有傷。我猜他家人對她不好,這個男人在我們鎮上名聲很差,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自己小心。】
14
江行也今日的戲份還沒結束。
張樊已經不知去向。
我猜他們應該早就掌握了消息,已經開始緊急對接公關籌備應對策略。
不好意思再給江行也添麻煩,我上網搜了下這裡到甄雄地址的時間,揣著剩下的錢悄悄離開。
據同學描述,甄雄初中輟學後就沒再念書。
整天遊手好閒,偶爾打打零工賺點小錢。
一直等到晚上將近九點,遠遠地我才看到記憶中弟弟的身影。
時過境遷,他已經從當時只敢慫恿我爸動手的小蘿蔔頭,變成了同樣健壯威武的青年人。
這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騎著小電驢,滿身酒氣,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口哨。
騎電動車還喝醉酒,簡直是自己找死!
我瞄準時機陡然衝到他的電動車前,雙手一伸露出陰惻惻的笑容。
「我的好弟弟,瞧瞧是誰來看你了?」
「姐姐找你找得好苦啊……」
甄雄被嚇了個魂飛魄散,車把一扭整個人飛了出去,撲騰了兩下沒撲騰起來。
——此時我終於知道,身為殭屍我有什麼技能了。
力氣變大了!
我飛身過去就是一個過肩摔,男人被重重摔在地上。
他話已經說不利索,滿地求饒:「姐姐姐,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是是是爸動的手,和我沒關係……」
放的什麼屁!
他是告密者,也是旁觀者,更是施暴者!
我冷笑:「這麼想用我賺棺材本,那今天我就送你去見閻王!」
這一刻我的憤怒將我的理智全然吞沒。
我喪失了身為人的思維,徒手舉起電動車就要往甄雄身上丟。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詩緹!」
仿佛電影慢動作,我緩慢轉身。
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馬路對面。
男人身上的戲服還沒換下,喘著粗氣,神色慌張。
「詩緹,先把手裡的電動車放下。」
電動車?
什麼電動車?
陡然間意識回籠,我才意識到我居然舉起了一輛電動車!
「啊啊啊好重好重,沒力氣了,江行也你快來幫個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