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她:「你想要我做什麼?」
也許是我太過平靜,她一時有些愣住。
求別人讓出愛,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
她支支吾吾了下,才說:「你別跟他在一起,你跟他分手行不行,我可以給你錢。」
我解釋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跟紀景然在一起,從來沒有過。而且……我並不喜歡他。」
她捏著那張紙條,有些不相信:「真……真的嗎?」
我倚著門,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面色有些發紅,轉身就要走。
走到一半卻又突然回來,踩著高跟鞋走到我跟前。
她鼓著嘴巴道:「雖然我還需要查證你說的話,但……但我玩過你開發的遊戲,在不認識你之前,我就喜歡你。所以我剛才說的話,都是假的。」
「紀景然喜歡你,是他有眼光而已。」
「不過,我也很優秀,他總有一天會看到的。」
說完後,她又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我轉過頭,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周京昭。
他大概看到了一切,我卻懶得開口。
他卻走近了,捏著我的手:「從前葉菁找過你,也是這樣的場面,是嗎?」
葉菁,是他媽從前很滿意的那個姑娘。
他總以為我哪來的氣性,一言不合就要訣別離開。
他不屑於去了解,低頭去看我的自尊。
我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如今已經能閒話家常地聊起了從前。
於是,隨口問道:「後來,你們訂婚了嗎?」
周京昭跟在我身後,卻沒回答。
他脫下西裝,神色如常地轉了話題:「晚上想吃什麼?」
我轉身進了書房,他碰了一鼻子灰。
站在書房外,猶豫了半晌,到底沒敲門。
慢慢來吧,周京昭自顧自地想,他這輩子也就跟她耗著了。
15
一個月後,美宇如約舉行了遊戲發布會。
周京昭作為投資方,理所當然地坐在台下。
許久不見的紀景然,坐在他旁邊。
兩人並沒有交流,周京昭是面無表情,紀景然是帶著一絲怨念。
他至今還是認為,如果沒有周京昭,他和寧笙會在一起。
而我卻沒有心思關注這些,全神貫注地看著大螢幕。
從一張陳舊的 A4 紙,從不被看好走到成立公司,再到融資擁有廣大用戶。
沒有人知道,我們走過怎樣泥濘的路。
女性向遊戲,本就不該驅逐女性創作者。
沒有任何一個群體,會比女性更能共情女性。
發布會結束,接受完採訪後,紀景然找了過來。
他就堵在門口,也不說話,像個倔強的小孩子。
良久後,他才開口:「我沒有輸給我哥,我只是輸給了你。」
「因為你心裡還有他,因為你不喜歡我,所以我連奔跑的方向都沒有。」
我沒有特意去掩飾過,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我接受不了紀景然的奮不顧身,卻能輕易回到和周京昭的舊年糾葛里。
走之前,紀景然從背包里拿出那個獎盃,是 PD 賽冠軍獎盃。
我看著他,認真地找起了位置,一遍遍地端放著。
「說好要給你的,就一定要給,你不講信用,我講。」
他固執地,仿佛要讓那個獎盃代替他,擠進我今後的人生里。
回去的路上,周京昭仍舊坐在副駕駛。
車子行駛到一半,停在了路邊。
這個季節,上海落了滿地梧桐葉,金黃燦爛地鋪滿整條街。
我看向副駕駛的周京昭,他有些睏倦,仰頭閉著眼休息。
他比過往更加成熟內斂,輪廓硬挺的線條多了些柔和。
他竟也在歲月的浸染下,褪去了那些少年氣。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都這麼多年了。
我伸手搖醒他:「周京昭——」
他睜開眼,有一瞬間的迷茫, 隨即看向我:「嗯?到了?」
我很平靜地開口, 就像每一次尋常的對話。
我看著他,輕聲道:「你下車吧。」
他回過神來, 久久地看著窗外,旋轉的梧桐葉不停地落下。
這樣猝不及防, 哪怕經歷過一次,他仍舊沒有什麼好的招式應對。
周京昭側過臉,裝作聽不懂, 耍起了無賴:「外面很冷, 你有事兒你去辦, 到地方了我在車裡等著。」
我偏頭看他,笑了笑:「好歹這次沒鬧得那麼難看, 那時候我太年輕了,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總要攪個天翻地覆, 也害得你丟了面子。」
周京昭不解:「你心裡分明還有我。」
我嗯了聲, 說:「可是沒有用了。」
我的人生,不會第三次抽中洗過的牌。
16
那天, 在寒風中,周京昭到底下了車。
他總自信, 以為是新的開始。
可原來他在計劃著嶄新的日子時, 她早早就預備下離別。
他第一次留不住寧笙,第二次同樣留不住。
好像走到盡頭, 除了放手, 別無選擇。
那天,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 寧笙看到了。
他記得那年,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口袋裡有糖的時候。
她看向他時的目光, 很亮很亮,她不說話,歡喜卻從眼睛裡溢出來。
而那天, 寧笙只是看了一眼, 神色平靜地告訴他, 她已經不會像從前那樣了。
原來離開他的這些年裡,有些東西, 她早就不再需要了。
接下去的日子,周京昭仍舊習慣性地飛往上海, 像是彌補從前他的不挽留。
直到寧笙問他, 還想讓她走到哪裡去?
她說, 她在國外的那幾年,過得並不好。
背井離鄉, 時常想念故土。
她沒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了,她的一切都紮根在這裡了。
後來, 周京昭不怎麼來了。
那些不體面的糾纏,他做不到更多了。
美宇科技第三次融資時,收到了京源集團近 2 億的投資額。
寧笙眼也不眨地簽下。
她變得庸俗了,眼裡除了自己, 就是錢。
因為,她明白了一個道理。
愛會犯錯,錢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