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樹森氣笑了:「我也想要有名分,可是有人連加個微信都像被我強迫,到樓下了也不讓我上去看娃,我怎麼還敢要求太多。」
「啊?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在一起嗎?」我沒太聽懂。
「你說呢?」他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搖了搖頭:「不行,你是不婚主義,我很想結婚。」
「我就說我還不想結婚,你就給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他似乎在極力克制情緒外擴,沒有說什麼刺耳的話。
「那你是因為有了寶寶才想結婚的嗎?」我認真地問。
「西西,」他突然喊了我的小名,近乎麻木地問,「你說我為什麼要搬到你樓下?」
06
那天晚上沒有聊到復合的事。
但林樹森第二天就搬到了我家,理由是他家沒裝修好不能入住。
我特別讓他錄了一段語音,作為不能搶走蛋蛋的證據。
他好氣又好笑,說我這麼不信任他。
我說:「那你就先不要住進來。」
林樹森說:「我錄,錄了你就有安全感了。」
有了這個保證,我就放心讓他去跟蛋蛋玩。
他還不太敢抱蛋蛋,有一天晚上我到客廳喝水,看到他抱著一個洋娃娃在練習,忍不住笑了。
「看到你笑,我覺得值了。」他把娃娃放下,轉身抱起了我,「這樣練習也行。」
說完,把我抱回了房間。
這天我做完盆底肌的修復回家,剛打開門就聽到蛋蛋撕心裂肺的哭聲,嚇了我一跳。
「怎麼回事?」我問阿姨。
阿姨抱著蛋蛋來回晃動安撫,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林樹森,沒說話。
我瞪了一眼林樹森,伸手接過蛋蛋邊拍邊搖:「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剛剛我把蛋蛋哄睡放下,然後去了個廁所回來,他就哭成這樣了。」林樹森眼神躲閃。
「我不信。」蛋蛋一看就是被嚇到了。
「好吧,」林樹森撓了撓頭,「我突發奇想,把他的玩具小恐龍放到了我本來躺著的位置,他醒來,可能被嚇到了。」
「……」我無語了,我把哄好的蛋蛋往他身上一放,說,「你要跟他解釋一下。」
林樹森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後跟蛋蛋說:「爸爸錯了,爸爸是去廁所了,不是變恐龍了。」
他一直在喊冤,聲音略帶一絲苦澀:「西西,一涉及蛋蛋就跟我生氣,平時又對我不冷不熱的。」
在我把寶寶接回來以後,他湊過來想要抱我,被我躲開了。
我把兒子放回到床上,看著他撲騰小手小腳,忍不住笑道:「那我現在肯定喜歡我兒子多一點。」
林樹森垂眸嘆息:「我感覺,我現在向你求婚,你都不一定會答應。」
我怔了怔,看了他一眼,不太確定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
畢竟,他以前根本不想結婚。
我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林樹森多看了我兩眼,突然又問:「那你想跟我結婚嗎?」
我心裡五味雜陳,最後還是順應內心點了點頭。
他緊繃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輕鬆了些。
過了一會,又問道:「你是因為蛋蛋,還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結婚的。」
我愣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房間裡有兒歌的聲音,有蛋蛋「嗯嗯啊啊」的聲音。
我聽不到我內心的回答。
「算了,」林樹森再次開口,「就算是為了蛋蛋,我也知足了。」
話音剛落,兒歌也在這會播完了最後一個音符,蛋蛋似有感應,一聲不吭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林樹森。
房間驟然安靜。
我呆望著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能說出如此妥協的話。
「林樹森……」我很清楚,在這一刻,我的心明顯觸動了。
07
分開的近一年裡,不是沒想起他。
最初的孕吐,昏天黑地,想起他心痛得像裂開了一道小口,裝滿了委屈的酸水。

後來每次去產檢,總有護士問先生怎麼沒來。一個人去的次數多了,大家也就明白了。
但是看到別的孕媽都是成雙成對在等,也會覺得心裡不平衡。
再來就是生孩子,因為沒有家屬,簽字都是自己簽。
那一刻就突然覺得,沒有什麼是自己扛不過來的。
不需要那個人也可以。
直至後來遇到,喜歡似乎被磨平了,還是說,已經被包裹入墳,埋葬在泥土裡,不再重見天日。
……
轉眼間蛋蛋已經三個月,林樹森開始頻頻往我家搬玩具。
聲光沙錘、追視球、健身毯……還別說,蛋蛋挺喜歡的,特別是健身毯,一上去就撲騰個不停,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音。
他似乎在刻意討好蛋蛋,不停跟他聊天:「你怎麼這麼喜歡踢鋼琴,在作曲是吧。」
我笑道:「你沒見過他踢煩了發脾氣的時候。」
「那就是作不出曲子,在醞釀。」他握緊蛋蛋的小腳,往自己臉上碰了碰。
「你乾脆去寫段子算了。」
我又看了一會蛋蛋,察覺到林樹森的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忍不住抬眼,對上了他的。
目光相撞,他眸色深深。
我有預感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只見他向前走了一步,勾住我的後腦勺,低頭親了下來。
猝不及防。
「你幹什麼?」
「你笑得那麼甜,想親。」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問:「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這不是應該是我問你嗎?」我沒好氣回答,親都親了,還問什麼關係。
「你不要假裝害羞,我們孩子都有了。」
「……」
深城近幾天暴雨紅色預警,他喜提居家辦公,工作之餘,就給蛋蛋拍照。
我無意中看到了他的朋友圈。
「天啊,好可愛,快發原圖給我!」我愛不釋手,視線都要挪不開了。
他把手機丟給我,說:「自己發。」
我翻開他的微信,正打算髮給自己,手不小心上滑了一下然後看到了幾個紅色的嘆號。
我愣了,看了一眼林樹森,見他還在專心工作,才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又往上滑了幾下。
紅點是在我們分手那天出現的。
那天我刪掉了他的微信。
【西西,我在你家樓下,下來談談。】
【付靜語,你竟然把我刪了……】
【接個電話呀!】
後面有一段時間沒發。
【test.】
【哦,你果然沒把我加回來。】
【我錯了,是不是說什麼都晚了,唉。】
分手後的三個月。
【你再不出現,我就要忘記你了,你不要後悔。】
分手後的四個月。
【原來,忘不掉的是我。】
【小西西,再給個機會?】
分手後的五個月。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你不喜歡我管你,我就不說了。】
分手後的六個月。
【我把你家樓下買下來了。】
【我把家打造成你喜歡的樣子,你會不會想重新和我在一起。】
分手後的七個月。
【付靜語,你是有新男友了嗎?為什麼我問小桃你的近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忍不了了,我要去找你。】
分手後的八個月。
【你……搬走了?】
【怎麼從來沒見過你進出?】
分手後的九個月。
【喂,我要開始裝修了,你到底在沒在上面住啊。】
【……我還能等到你突然加我的奇蹟嗎?】
【看來……等不到了。】
……
「林樹森……」看完之後,我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萬般情緒湧上心頭,「原來你一直在聯繫我啊?」
他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啊,這個啊……」
我有點心酸,抬手抹了抹眼睛,不讓淚水流下來:「對不起,當時我真的太亂了。想到你不喜歡小孩,就想分開。」
他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笑道:「道啥歉啊。」
「其實,我之前也沒覺得你有多喜歡我。」我實話實說。
他聽完臉色一黑:「說點能聽的。」
「好吧,現在覺得了。」
「那怎麼說?小西西再給個機會?」
屋外大雨沙沙作響,反倒掩蓋了城市的車馬喧囂。他的聲音低沉如大提琴,撩撥心弦。
「可以啊。」
我聽見我自己這麼說。
—END—
番外一:結婚證
林樹森深知自己之前錯過了太多蛋蛋的成長,一有時間就會主動請纓帶娃。
具體表現為,付靜語問:「你要什麼父親節禮物嗎?」
林樹森說:「讓我帶一天娃就行了。」
付靜語點了點頭,說:「那我送你兩份,周六、周日都你帶!」
林樹森心情愉悅地接受了,不僅因為可以和蛋蛋玩,更是因為他的西西現在說話越來越隨意了,似乎真的放鬆下來。
他很欣慰。
父親節當天傍晚,林樹森推著蛋蛋在小區溜達,夏天將至,天黑得越來越晚。
小區的廣場舞已經上演。
或許是因為音樂聲響,蛋蛋在嬰兒車裡很不安分,扭來扭去不說,還哼哼唧唧叫個不停。
林樹森把嬰兒車推到一旁,將蛋蛋抱起來,想著出小區逛一逛。
在即將過閘口的那一瞬,他聽到了身後一聲巨響:「等一下!」
中氣十足,氣吞山河。
他為之一震,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一抹黑紅色的身影飛快衝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地擋住閘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