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麻煩你們照顧了,那我就先帶他回去——」
「我讓司機送你們一程吧。」陸域突兀地出聲,「我看你力氣比較小,快扶不動了。」
「這怎麼好麻煩陸總。」同事很有眼力見,「我送就行了。」
「不麻煩。」陸域的專車正好抵達,司機下車,為他打開車門。
陸域一手扶著車門,扭頭看我:「上車。」
是不容拒絕的語調。
現場的氣氛有些凝固,男友沉重的身軀下滑,我只能勉強扶著他站直:「那就打擾了。」
12
我沒坐過這種豪車,後兩排是對坐式,大概是為了方便談業務。
陸域就坐在我的對面,那雙大長腿隨性地伸展,無形將我的雙腳圍困在方寸之間。
他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我身上,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男友有點難受地扯了扯領帶,我連忙側過身,給他解開幾顆扣子,又降下車窗讓他吹吹新鮮空氣。
「這麼多年過去,你照顧人的本事越發漸長啊。」陸域的語調聽不出喜怒。
我扯了下嘴角,低下頭,安分地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你男朋友知道你打過胎嗎?」
我猛地抬眼,望著陸域。
就看到陸域單手支著下巴,惡劣地笑了:「看來是不知道啊。」
「我……」我咽了口唾沫,指尖陷入手心,「我的身體很健康,不影響懷孕的。」
「但男人都介意這個。」陸域眯起眼睛,「二手的女人,還流產過,男人都會嫌棄的。
「如果任淮知道了這件事,他應該會跟你分手吧。
「你的年紀確實也大了,再拖兩年,就更嫁不出去了。」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我深呼吸一口氣,平靜地看著他。
陸域收起笑容,沉沉地盯著我。
「我並沒有妨礙到你什麼吧。」我試圖和他講道理,「我們的生活也沒有交集……」
「妨礙到了!」陸域打斷我的話,「你看起來過得不錯,所以妨礙到我了。」
我啞然地看著他。
「鍾白,你憑什麼過得好。」陸域傾身過來,捏住我的下巴,惡狠狠地看著我,「你玩弄我的感情,你憑什麼可以全身而退?
「這些年過得很快活吧?完全沒有想起過我對不對?流過產,那你有過幾個野男人啊?該不會是被人玩爛了所以想找個老實人當接盤俠吧?」
我再也聽不下去,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我沒打過人,動作很生疏,力道也不重。
陸域摸摸被扇過的臉,舌尖頂了頂腮:「這麼輕,是跟我玩情趣?」
他輕鬆地壓住我兩隻手,欺身上來,膝蓋直接跪在我的大腿旁,掐著我的脖頸,強迫我仰起頭。
下一秒,帶著冰涼薄荷氣息的吻就直接堵住了我的嘴巴。
13
陸域瘋了!
我的掙扎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哪怕我把他的唇咬出血,他也沒停止進攻。
可是男友就在我身邊,我都不敢想像他要是睜開眼發現了這一幕會是什麼後果。
「很刺激吧?男友就在身邊,你卻和我偷情。」
陸域吻夠了,便很有耐心地一一舔乾淨我臉上的眼淚:「哭什麼?我吻得你不舒服?」
車子停穩,司機的聲音從車內音響傳來:「陸總,到了。」
陸域愜意地坐回位子上,抬手抹去唇角沾染的血色。
車門被打開,司機沉默著,眼觀鼻鼻觀心,扶著男友下了車。
我立刻想跟上,但陸域只是懶洋洋地抬腳,擋住我的去路:「坐好,別動。」
我不理他,只伸手去開車門。
「如果你不介意你男朋友被辭退的話,這個車門你隨便開。」
我絕望地看著他:「陸域,你到底想做什麼?」
「和他分手。」陸域皺了皺眉,「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
「只是分手而已嗎?」
「對。」大概是我的乖順終於撫平了陸域心裡的煩躁。他很爽快地點頭,「分手就行。」
我點開男友的對話框,飛快給他發了分手消息,然後把手機遞到陸域眼前:「滿意了嗎?」
陸域肉眼可見地心情開始舒暢。
他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嘴裡甚至哼起小曲,過了一會兒,他說:「鍾白,我腳疼,你給我揉揉。
「你真是沒良心,我都骨折了,打石膏了,你都不關心我。」
我看了他一眼,沒動。
陸域便又皺起眉,把腳直接抬起來放在我的膝蓋上:「鍾白,我疼!」
「我不是醫生,我治不了病的。」
「你有手啊,你給我揉揉啊。」陸域很不滿,「你以前都會給我揉的。」
「嗯,以前是我犯賤。」我抬眸,在陸域怔愣的表情中,提醒他,「你忘了嗎?這句話是你親口說的。你說,我太賤了。」
14
我沒有覺得我的付出和犧牲很高貴。
但當陸域毫不猶豫打碎了它們,甚至還要摔在地上狠狠踩上幾腳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難過。
我當然知道他討厭我,我做好了被他討厭的準備,我也品嘗過自己種下的苦果。
我沒有對任何人抱怨過。
只是人吃一塹長一智,我總不能把自己的自尊扔掉兩次。
「當年的事,確實是我不要臉,明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我還裝作不知情。」我垂眸,視線落在車內的地毯上,「但明明是你們捉弄我在先。而且那三個月,我對你予取予求,你讓我往東,我從不往西。
「我覺得,至少我們也算兩清的——」
「一輩子不會兩清的!」陸域暴躁地打斷我的話,惡狠狠地看著我,「鍾白,你一輩子欠我的!」
「陸域,你不講道理。」
「我為什麼要和自己的仇人講道理?」
仇人。
原來他一直把我當仇人啊。
可是陸域,我們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仇恨?
都這麼多年了,還值得你這麼念念不忘?
少年人的自尊心就這麼可貴嗎?
我的自尊……就只剩可笑嗎?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報復你的仇人?」我失去力氣,疲憊得連呼吸都覺得沉重,「讓我也失去工作嗎?要我流落街頭嗎?
「你不是有孩子了嗎?能不能給孩子做個榜樣,大人有大量,原諒我?」
15
陸域說,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可能他這輩子都過得太順風順水了吧,所以在我這裡丟的一點點體面,都夠他記很久很久。
我托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時沒有選擇坐電梯,而是爬了樓梯。
十八樓,足夠我爬到撕心裂肺。
太累了,我就一股屁坐在台階上,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麻木地看著地面厚厚的灰塵,思考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大部分人的人生,好像都沒什麼意義。
我看著樓梯間那狹窄的窗戶。
從這裡跳下去會死吧?聽說跳樓的人都死得很慘,還會影響房價。
房東阿姨人挺好的,我就不給她添麻煩了。
想到這裡,我強撐著一口氣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回家裡。
打開手機,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她說她寄了一點土特產過來,讓我帶給任淮。
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她,我和任淮不能在一起了。
我實在不是個好女兒,總是讓她操心。
整晚的噩夢讓我的氣色很糟糕,刷牙時,任淮給我打來電話。
他終於從宿醉中醒來,看到了我給他發的分手消息。
「鍾白,怎麼突然說分手?是不是昨晚我喝醉了對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抱歉,我以前酒品挺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糊塗了。如果你介意,我以後可以不喝酒……」
我吐出口中的牙膏,告訴他:「沒有,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們不太合適。」
任淮安靜兩秒:「我們能當面談談嗎?」
不等我說話,他又說:「今天下班我來接你,就這樣,先掛了。」
其實我之前已經把我和任淮的未來考慮得很遠了。
他是個沉穩的人,父母也很開明,等我和他再了解一段時間,就可以把結婚提上日程。
我們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但兩家合起來,在四環外付個小房子的首付還是不成問題。
我喜歡做飯,他說他負責掃地洗碗。
他說他有個好哥們做早教機構的,以後生了娃,我媽就不工作了,專心過來帶娃,他父母就每個月給錢。等娃大一點,就送早教機構去,下班了再去接就行。
應該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小摩擦,但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哪怕是這樣一輩子能望到頭的平凡的生活,其實已經是很多人的可望而不可得了。
我在暢享這些畫面時,是真的覺得,我很知足。
我想,我該對任淮坦白。
他是個好人,我不能拖累他,也不能隱瞞他。
但似乎沒這個必要了。
因為下班時,我走出公司,剛和站在門口等我的任淮碰上面,就聽到有人喚我:「鍾小姐。」
我抬頭看過去。
陸域的司機打開車門,陸域坐在後排,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交疊的長腿,以及指尖的煙霧縹緲。
任淮收回視線,問我:「這就是你要和我分手的原因嗎?」
我沉默著,沒說話。
他自嘲一笑,點點頭:「倒是我不自量力了。祝你幸福。」
他真的大錯特錯。
幸福是如此昂貴的奢侈品,我怎麼配擁有幸福。
16
走之前,任淮突然說:「那個孩子確實是你的吧?仔細想想,你們母子倆其實挺像的。」
我想否認,又覺得算了吧。
反正也沒可能,倒不如讓他更討厭我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