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霽見月明完整後續

「這樣的孩子，能是什麼壞孩子！」

8

聽到劉叔叔堅定維護我的話，我心口猛地一顫。

難以置信地抬眸，卻對上了劉雅媽媽溫柔的目光。

「若男，你跟阿姨說，競賽的 4000 元獎金，你都做什麼了？」

我強壓下喉間的顫抖，眨著眼擠乾淨眼眶中的淚水，看清了劉雅媽媽之後，這才斷斷續續開口。

「我打進飯卡吃飯了，我爸說我能上高中是他的恩賜，所以不給我生活費。」

「我只能靠著競賽的獎金吃飯，得一次獎 1200 元，一共 3 次，3600 元。」

緊接著，劉雅媽媽眉頭皺得更深了。

「兩年多，你就用這 3600 元吃飯？」

我點了點頭，「還剩下 800 多塊，是……是我想給大學留點錢。」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劉雅媽媽瞪大了眼睛，似乎很生氣，氣得眼眶發紅，死死捂住了嘴巴。

就連劉叔叔也攥緊了拳頭。

一旁的班主任此刻徹底陷入了沉默。

可我爸媽依舊一臉的理所應當，想罵什麼，但在對上劉叔叔憤恨的目光時，又閉了嘴。

見他們無動於衷，劉雅媽媽這麼溫柔的一個人，竟然開口怒罵。

「你們簡直枉為人父母！」

沒想到這次劉叔叔卻制止了她，又跟劉雅媽媽商量了點什麼，這才緩緩開口。

「這孩子你們不想養了是吧？行，你們不養，我要！以後她就是我劉家的孩子！」

劉媽媽立馬附和。

「對！這麼好的孩子被你們虐待，你們不要我們要！」

這下我媽倒是不樂意了，冷哼一聲。

「管你們屁事？還搶上孩子了？你問問她敢嗎！」

這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劉叔叔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子，用儘量溫和的語氣開口，我甚至還能察覺到他聲線中的一絲絲顫抖。

「若男，你想不想做我們家的小孩？」

「劉叔叔不是什麼富豪，但是多你一張嘴劉叔叔能養得起！讓你吃飽穿暖……讓你去大學讀書。」

「你願意嗎？」

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竟然為了我的苦難，嗓音不住地哽咽。

我胸口掩埋已久的委屈終於徹底壓抑不住，決了堤。

豆大的淚水爭先恐後地湧出，擦都擦不完。

劉叔叔慌了手腳。

李阿姨趕緊上前，幫我擦眼淚。

就連劉雅也在一邊干著急。

「若男你快答應！你來做我妹妹，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你挨打的！」

我在他們熱烈的目光中，含著眼淚，狠狠點了點頭。

我爸媽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媽的，小賤人！我就知道你是個白眼狼！」

「喜歡認外人當爸媽是吧？行！既然你們喜歡賠錢貨，那就把我前幾年花在她身上的錢全都賠了，這個女兒我就賣給你了！」

劉叔叔將我們護在身後，格外有安全感。

「你要多少？」

我爸好像又有了底氣，毫不猶豫地獅子大開口，「十萬！」

聽到這話，劉叔叔臉上閃過一抹凝重。

他們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一時間拿出十萬元還是有些困難的。

可我爸卻像捏住了他的軟肋一樣，毫不猶豫地開口嘲諷。

「怎麼？十萬都拿不出來？沒那個本事就別他媽出來裝大款！」

「徐若男，看見了嗎？你就是賠錢貨，你應該感謝老子當年沒把你扔去山裡喂狼，還把你養大了。不喜歡上學是吧？走！回村嫁人！」

說著，他就要伸手來拉我。

可劉叔叔半步都沒退，「不就是十萬……」

我攥緊拳頭，打斷了劉叔叔的話。

「叔叔，您等一下。」

下一秒，我從他身後站了出來，徑直走向了我爸。

然後眼疾手快地從他鼓鼓囊囊的兜里掏出了一個本子。

其實我家沒有窮到穿得跟乞丐一樣的地步。

我爸媽今天穿成這樣來，就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證實我是個不孝順的混蛋。

我剛剛撇見他兜里有東西，我就猜測，他肯定把這些年給我花錢的那個帳本也拿來了。

掏出來一看，果不其然。

「這是我爸這幾年養我的錢，算一下就能知道有多少。」

劉叔叔皺眉接過，卻發現本子上根本就沒寫幾頁，甚至有些全家的花銷也算在了我頭上。

零零總總算下來，不到一萬。

劉叔叔氣得抄起一旁桌上的課本就朝我爸扔了過去。

「你他媽……忒壞了你這種人！養孩子記帳就算了，花了不到一萬塊，說出去誰敢信？！」

「真造孽！」

9

經過一番拉鋸戰。

最終劉叔叔以 2 萬塊的價格，「買」下了我這個女兒。

並且逼著我父母當初簽了收養協議，還聯繫了認識的朋友，想加急做公證。

我心裡有些愧疚。

為了領走我，讓他們白花了兩萬塊錢。

可劉雅的媽媽卻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若男，沒關係，這就當是我們給你的見面禮，不要自責。等收養協議弄好，我們就立馬帶你去改名。」

「以後你不是像男孩一樣的女孩了，而是我們劉家的寶貝。」

而我的那對惡魔父母，數著手機上的餘額，終於翹起了嘴角，把我忘在腦後。

「哼，真不知道咋想的，生了個賠錢貨還不夠，還想再買一個賠錢貨回去。」

劉叔叔這次異常堅定，指著我爸，狠聲警告。

「我告訴你，這孩子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你再指手畫腳一個看看？」

「看我弄不弄你！」

我爸有點不服，但還是很沒骨氣地後退兩步。

「誰……誰稀罕？也就你們這種人稀罕！愛留就留著吧！以後有你們哭的。」

就在他們前腳剛走。

後腳省城一中的陳校長，就被我們學校的王校長領了進來。

他們笑意盈盈地進門，卻看到教室里氣氛劍拔弩張。

王校長臉上有點掛不住，立馬冷下了臉。

「怎麼了這是？」

班主任見狀，連忙迎了上去。

剛想添油加醋地告狀，劉叔叔就冷聲開口。

「這是王校長是吧？我要實名舉報！這個班主任李老師不幹人事，不配為人民教師！」

然後他一五一十地把我的遭遇和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下不光校長黑了臉，就連剛來的陳校長也滿臉怒容。

「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王校長，我看也不需要詢問學生意見了，既然你們學校都不歡迎若男同學這樣的好苗子，那現在就辦轉學手續吧！」

眼見現在這種情況，王校長也沒臉再繼續強撐，只能狠狠瞪了班主任一眼，讓年級主任去辦理轉學手續。

班主任有點慌了。

畢竟我是他們當年壓的寶。

今年學校的評優評獎還都得靠我呢。

見她還想說什麼，我連忙開口。

「陳校長，還有劉雅同學的。」

陳校長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劉叔叔。

「你是劉雅同學的父母吧？我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讓劉雅同學轉學去我們中學讀高三？」

劉叔叔表情有些遲疑。

班主任趕快見縫插針，「劉雅爸爸，你得好好想想，你既然收養了徐若男，就得對她們負責啊，一中可是我們市最好的中學，轉學到四中，可不一定有這麼好的師資條件了。」

劉叔叔愣了一下。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陳校長冷哼一聲。

「誰說要轉學去四中了？我是省城一中的校長，陳國華！」

班主任聞言，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省城一中？就是那個重本上線率 95% 的省城一中？怎麼可能？！」

陳校長冷哼一聲。

「怎麼不可能？若男這孩子中學就在數學競賽方面展露了驚人的天賦，我早就想把她招收走了。」

「如果不是她想報恩，才不會來你這個學校，你這個班級！你竟然還搞這種事情！我問你，國家級的競賽獎金肯定不止 1200 元，剩下的錢去哪了？」

陳校長的語氣很淡，但不怒自威。

做了虧心事的班主任嚇軟了腳，連忙拽著王校長求救。

可現在的情況下，王校長哪裡還能庇護她，連忙撇清了關係。

不光如此，他擔心被班主任牽連，後來也沒有在我們的轉學手續上卡流程。

而我當天就被劉雅和她父母帶回了劉家。

10

一周後，收拾東西準備去省城住校的時候，劉爸爸突然走進房間，遞給我倆一人一個新的手機。

我心頭異常酸澀，卻充斥著幸福。

明明我十幾年來的苦難並不是他們造成的。

可他們卻對我格外地好，像是要彌補上我缺失的父愛母愛。

我顫抖著開口，「謝謝……叔叔阿姨。」

劉雅撲上來攬住我的肩膀，拿著新手機滿臉興奮。

「若男！哈哈哈謝謝你，幫我圓了高中擁有手機的夢想！」

「誒等會兒！收養手續已經辦好了，以後我們就是親姐妹啊，你還叫什么叔叔阿姨？我比你大，你是我妹妹！哦不對，現在你叫霽月，劉霽月！」

我勾了勾嘴角。

這是劉叔叔翻遍詩書給我取的名字。

取自陸遊的《夜坐》。

「霽月逢窗近，天風振鐸清。」

是在描寫雨後天晴的明月。

喻指心境澄明，胸懷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