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聞京把她摟在懷裡,視若珍寶。
他們兩個人被我爸媽、哥哥簇擁在中間,身後的訂婚宴三個字顯得格外清晰。
周聞京的父親沒有出現。
周聞京的母親去世以後,他開始很少露面。
我唯一見過那次,還是我和周聞京的訂婚禮。
不過也和我沒關係了。
我只覺得徹底鬆了口氣。
我開始專注自己的生活。
也在蘇城找到一份在畫室的助教工作。
工資不高,可時間自由。
沈遇安每次帶學生去採風,都會約我一起。
次數多了,我和他的學生也逐漸熟悉起來。
我是個話很少的人。
卻被學生帶著話匣子徹底打開。
他們會聊最近要開的畫展藝術展,會聊時下流行的歌曲,也會聊一些八卦新聞。
我也逐漸有了靈感。
和他們一起畫畫,一起學習。
甚至一起穿梭在各個畫展與藝術展之間。
沈遇安每一次也都會去。
有女生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問我:「姐姐,沈老師還沒追到你嗎?」
我紅了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沈遇安好像已經住進了我心裡。
16
我知道沈遇安一定會和我表白。
可我不知道沈遇安的表白來得這麼濃烈又鄭重。
那是我來到蘇城的第二年。
沈遇安約我去看畫展。
畫展的主題叫做緣。
來看展的人並不多,沈遇安解釋說:「畫家比較小眾。」
可我走進時,才發現。
被沈遇安說小眾的畫家,是他自己。
而他的畫,每一幅都是我。
甚至連一起上學那年,我盯著畫紙愣神的樣子,都被他偷偷記錄。
緣這個字,讓我的眼眶一陣濕熱。
「沈遇安,你真的……」
真的讓我很喜歡很喜歡啊。
可我的話被他突如其來的吻堵住。
已經結業的那批學生突然出現,滿天的花瓣飛舞。
很久很久以後,我依然記得這天。
沈遇安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寵溺和珍惜。
相處的一年裡,沈遇安總是細心地記住我不經意間提起的喜好。
也會在每一個小節日裡給我準備一些小驚喜。
晚上,沈遇安攬著我窩在沙發上。
我仰頭問他。
「如果那天我沒有爆發自己的小脾氣,沒有來蘇城。」
「又或者我來了蘇城,卻沒有在湖邊遇到你呢。」
沈遇安的手狠狠一緊。
他啞著聲音,「可是沒有如果,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緣分。」
17
沈遇安和我告白的視頻被傳到了網上。
引來了沈遇安的父母,也引來了許念。
幾輛黑色轎車逼仄地停在市區的巷子裡。
沈遇安的父母站在我的家門口,幾次猶豫都沒有敲門。
而我剛巧晨跑回來。
「您好,請問是找蘇阿姨嗎?」
我以為是來找房東的,主動詢問。

沈遇安的母親點頭又搖頭,「我們是沈遇安的父母,來找你的。」
我突然覺得我引以為傲的小家簡陋得可憐。
沈遇安的父母坐在沙發上,視線落在小美的小床和飯盆上。
我有些侷促。
一邊祈禱沈遇安快些回來,一邊硬著頭皮解釋。
「沈遇安帶小美去附近公園玩兒了,一會兒就回來。」
「那些都是小美的。」
「小美是沈遇安養的狗。」
我緊張得連聲音都在抖。
原本一臉嚴肅的沈父沈母對視了一眼,撲哧笑出聲。
「都說了不要嚇唬人家姑娘。」
「這麼大歲數還拎不清的,嚇跑我兒媳婦怎麼辦。」
沈母拉過我的手。
讓我更緊張了。
直到小美從門外衝進來,撲進沈母懷裡。
沈遇安終於回來了。
後來的氛圍輕鬆許多。
我早就知道沈遇安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卻沒想到沈遇安的父母竟都是畫家。
甚至他們的手機里還存著我上學時畫的一幅畫。
記憶閃回了好多個不曾被我注意過的片段。
沈遇安總是坐在我身邊,漫不經心地安慰我,「其實你畫得挺好的,別信老師的話。」
18
許念是在我工作的畫室找到我的。
因為沈遇安父母來了,我請了幾天假。
我不知道許念是哪天來的。
只知道我出現時,她奔向我,撲進我懷裡。
眼淚落在我的頸窩,讓我也紅了眼。
「姐。」
「你怎麼都不來看我呢。」
許念的眼淚簌簌地落著。
我卻不知道她是在問我哪個時候不去看她。
是她住院的那些年,還是她出院後。
她住院時,不止我爸媽、哥哥,周聞京也不允許我去。
但我還是偷偷去了。
坐在許念的面前,連聲音都不敢出。
他們說,我會刺激到許念。
她出院時,不止我爸媽、哥哥,周聞京也不會允許我去。
這一次,我的確沒去。
但我偷偷搜了哥哥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從來都是大大咧咧開放的。
每一張照片都是許念。
「姐,你還喜歡周聞京嗎?」
「不喜歡他了,好不好。」
許念握著我的手,突然問我。
好久沒聽到周聞京三個字了,我竟一時覺得陌生。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早就不喜歡啦,我有男朋友了。」
我和許念解釋。
許念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鬆口氣。
而我也才知道。
那年我沒聽到的許念說的後半句話是,「可我從來只是把你當哥哥,也只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
19
許念失憶了。
她醒來時,周聞京就守在她身邊。
他說自己是許念的未婚夫,喜歡了許念很多年。
「我懷疑過。」
「可是爸爸、媽媽、哥哥他們都這麼說。」
許念咬著吸管。
和我聊起過去一年的生活。
她是在和周聞京的婚禮前夕想起來的。
周聞京突然提到一本畫冊。
可許念確定自己從未畫過什麼冊子。
她並不熱衷畫畫。
當初說自己想學畫畫也是為了滿足姐姐的心愿。
可周聞京卻無比堅持。
就像他堅持許念說自己很喜歡狗,卻不知道許念對寵物毛髮過敏一樣。
「周聞京很奇怪。」
「他明明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卻說喜歡我。」
許念有些憤憤不平。
我卻實在提不起興致再聽到有關周聞京的事情。
「我要去給學生上課了。」
「可能要兩個小時,你是等我下課,還是有其他安排?」
我們就坐在畫室附近的咖啡店。
我指了指陸續走進畫室的學生,緩緩起身。
許念是家裡的掌中寶。
才出院一年,家裡根本不會同意她自己來蘇城的。
果然。
許念朝我吐了吐舌頭。
「姐,你不怨我就好啦。」
「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爸媽要罵我的。」
「還得和周聞京退婚呢。」
20
許念來去匆匆。
這是我們二十多年來的相處模式。
我早已習慣。
沈遇安來接我下班時,還是捕捉到了我的情緒。
他不放心地問我,「怎麼了?」
我如實說了許念來找過我的事情。
我和沈遇安年底打算結婚了。
聽到周聞京把我錯認成許念,他冷嗤了一聲。
「渣就渣,還不敢承認。」
我想也是。
周聞京的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又常年忙於工作。
周聞京可以獨當一面時,父親又隱退避世。
我知道,他和我是一類人。
缺愛,缺安全感。
帶著許念和周聞京認識以後,我們時常相約一起看展。
許念活潑跳脫,像個小太陽一樣。
她很少看展,卻喜歡拍照。
她拍了好多我和周聞京同框的照片。
打算和周聞京告白那天,她說等我告白成功,就把照片送給我做禮物。
而我準備送給周聞京的畫冊也越來越豐富。
至於畫冊。
周聞京誤會了。
他誤以為畫冊是許念的。
我把畫冊落在了畫室,許念跑回去幫我拿。
剛巧看到周聞京撿起畫冊正翻閱著。
許念急得搶了過來,還不小心扯壞了封面。
那天周聞京的助理突然問起我時,我大概就猜到了。
只是在他問我之前,我就已經把畫冊燒了。
燒畫冊那天,是我住進民宿的第五天。
也是重新遇到沈遇安的前一天。
我畫了好多周聞京。
就像沈遇安畫了好多我。
大概區別就是,緣。
21
周聞京把自己關在別墅好多天。
和許念的婚紗照全都撤了下去。
換成了自己和許願唯一拍過的一張照片。
他盯著照片里的許願看,聽著聽筒對面一遍遍提醒他空號的機械女聲。
才意識到,他把許願弄丟了。
許念不肯告訴他許願在哪兒。
其實許念不說,周聞京也會知道。
許願在蘇城。
許願離開的當晚,他就查到了許願訂的車票。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找許願。
許念問過他。
「你懂不懂什麼叫喜歡?」
周聞京張了張嘴。
他喜歡許願,又不喜歡。
關於這個問題,在周聞京沒有看到那本畫冊之前, 他就思考過。
他喜歡許願。
許願的畫總能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
就連許願沉靜的性子, 都和自己的母親很像。
他也不喜歡許願。
他討厭同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