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小混混特地去了工廠附近傳這件事。
陳妄臉色慘白地撐著桌子。
聽見班長小心翼翼的聲音。
「季婕媽媽走的那晚,她好像被你關在器材室耽誤了看她媽媽的最後時間,被大家找到時,已經在殯儀館了。」
「妄哥哥,這也不是你的錯。」
沈佳撒著嬌想去拉他,卻被他狠狠甩開。
「滾!」
夜色里,
陳妄開著車一路狂奔。
邁巴赫停在漆黑的巷子口。
陳妄慌亂地推開我住過的老房子。
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我不在教室。
也不在學校。
更不在曾經我們總去的秘密基地。
我的電話沒人接。
陳妄翻遍了整座縣城。
直到他開車來到我媽媽工廠附近的河邊。
「季婕!」「不要!」
他目眥欲裂。
卻離我幾百米,眼睜睜看著。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橋上一躍而下。
像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
墜落,
激起層層水花。
10
冰冷的河水裡。
陳妄在瘋狂尋找著我的身影。
岸上的手電筒雜亂地掃過來。
睜眼時,
紅著眼的陳妄坐在我床邊, 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一旁的護士靠在門邊小聲討論著。
「我記得這個女孩, 幾年前她媽媽跳河送過來,連搶救室都沒進去就沒氣了。」
她才十八,哭著求我們每個人救救她媽, 但我們也無能為力。
後來她一個人跪在停屍房裡, 哭了一整晚。
人燒成灰了,她才抱著罐子離開。
陳妄渾抱著頭,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嘴裡呢喃著, 「對不起, 對不起……」
他的手死死抓著床沿, 青筋暴起。
直到看見我睜開的雙眼, 陳妄才停止哭泣。
看見我醒來。
陳妄的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無助和慌亂。
「小婕, 你別做傻事好嗎……」
「對不起,那年我不知道阿姨會……」
我忍住心裡的抽痛,忽略了他的喋喋不休,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半小時後。
一身寒氣的男人穿著昂貴的西裝出現在病房門口。
宋澈來了。
他拋下跨國會議, 從另一個城市飛了凌晨的航班趕過來。
忽略了愣在原地的陳妄,我輕聲開口。
「阿澈, 帶我回家。」
宋澈的助理立刻辦好了手續, 打算連夜開車帶我離開。
陳妄崩潰了。
他死死拉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問我。
「這是誰?」
「男朋友。」
宋澈幫我回答了。
「小婕,為什麼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走廊的窗戶沒關,一陣涼風吹過,讓我渾身冰冷。
媽媽走的那天, 我坐了凌晨的火車。
站在陌生城市的那一秒, 也是這樣冰冷的風。
我來到網友小翠說的地址。
才發現小翠並不在這裡。
網線對面,是個喜歡逗人的有錢小少爺, 宋澈。
他本意只是逗我玩, 卻沒想到我真的來了。
感到歉意的他得知我真的留在工廠乾了很久。
提出給我一份工作。
我跟著他的司機, 去了他家公司當保潔。
住在公司的雜物間, 雖然簡潔, 比起工廠卻好了很多。
後來我攢夠了錢。
回來念書。
媽媽的墓地,都是他幫忙尋找的。
我的大學開銷、媽媽欠下的高利貸, 也是宋澈解決的。
我欠他很多。
多到還不清。
宋澈帶我離開後。
我的手機收到一張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里是陳妄跪在我媽媽的墓地前道歉的模樣。
「你滿意了嗎?」
我知道這是沈佳發的。
抬手拉黑。
同學聚會後的那半年。
我的帳戶莫名總是收到很多轉帳。
陳妄通過班主任知道了我新的手機號,他打給我很多次。
我沒有拒絕。
也沒有理會。
直到我要結婚了。
頭一次在那個對話框給他發去消息——
是一張電子請帖。
11
陳妄沒有回信。
我以為他不會來了。
直到婚禮當天。
我穿著價值千金的婚紗站在台上。
陳妄穿越人群, 一把抱起我就跑。
他的車就在大廳門口。
我被他塞進副駕駛。
跑車飛快地竄了出去。
陳妄看著我。
近乎乞求。
「小婕,原諒我。」
「嫁給我。」
「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求你。」
「哪怕折磨我一輩子, 我也願意,行嗎?」
我沒有說話,看著後視鏡里妝容精緻的自己。
我恨他,
我恨不得折磨他。
恨不得他代替媽媽去死。
我看見自己點頭。
聽見自己回答。
「好。」
陳妄激動萬分。
他從懷中掏出紅色絲絨盒。
一枚巨大而閃耀的鑽戒套在了我的中指上。
我很順從。
他喜極而泣。
卻沒注意迎面而來的卡車。
——
12
陳妄死了。
死在那場車禍里。
生死關頭,他把我推了出去。
媽媽的忌日剛過,我就參加了他的葬禮。
宋澈來找過我很多次。
我沒有嫁給他。
而是拿出所有積蓄,還清了他這些年幫過我的所有錢。
宋澈的眼神從沒這樣悲傷過。
我擁抱了他。
送他坐上離別的飛機。
在一個有風的日子裡。
我買下了我和媽媽住過的那間小小的出租屋。
抱著媽媽留下的鐵盒子。
吞了安眠藥……
安靜地躺在和媽媽一起睡過的床上。
媽媽的笑容和陳妄的哭泣在我眼前迴旋、扭曲。
直到天旋地轉。
一陣風吹過。
燈光熄滅了。
音樂停止了。
世界, 也安靜了——
我想,
原來選擇用這樣的方式解脫,是這麼痛苦。
媽媽抱著我決定離開那天。
一定用了很大的勇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