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後還是把我先送回了家。
9
傅硯霆似乎不在把我當討厭的人看待。
他找了營養師專門負責我的飲食,又提前讓育兒師住進了家裡。
五個月後我的孕吐開始頻繁。
傅硯霆深夜加完班回來,聽到我孕吐的聲音,還是打開門進來查看。
我趴在洗漱台上,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是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傅硯霆扶著我躺回床上,又去倒了杯溫水喂我喝下。
後半夜他就一直在床邊陪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爸爸的存在,肚子裡的孩子也安安靜靜。
我終於能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傅硯霆開始嘗試著怎麼照顧孕婦,有時候會捧著育兒書讀給我聽。
有時候我都會忘記我們是因為聯姻才在一起的。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等孩子出生,我們看起來也能像幸福的一家三口,似乎也挺好的。
10
不得不說那時候的自己還帶著一絲天真,和對未來的憧憬。͏
我忘記了傅硯霆心中一直藏著的人。
陪著傅斯齊長大的那些年,我差一點都要以為我們日久生情。
傅硯霆像個正常的丈夫,會在下班回來的時候順便帶我喜歡的蛋糕回來。
會和我一起去學校陪著傅斯齊參加親子活動。
會在我生病的時候整夜整夜地守著我,照顧我。
……
我以為我們眼中終於看見了彼此。
直到陳蓉的丈夫出事。
傅硯霆整整三天都沒有回家。
只發來信息讓我照顧好傅斯齊。
傅斯齊很聰明,他很快就察覺到了爸爸似乎是因為什麼事才不回家。
「媽媽,爸爸以後還會回來嗎?」
我其實心中也沒底。
這麼久了,我以為傅硯霆也已經放下了曾經的初戀。
可現在的反應來看,他還沒有放下。
可我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說自己的擔心。
只能捏了捏他的臉蛋:「爸爸當然會回來啊。」
也許我的話真的應驗,隔天傅硯霆就回來了。
他還和從前一樣,似乎沒有一點變化。
我也徹底放下了心。
我以為生活恢復到了之前的樣子,沒想到他們已經有了孩子。
傅斯齊當初看見陳蓉的照片就覺得她很漂亮。
漂亮阿姨能給他當媽媽所以他也很開心吧。
他從小就很想要一個妹妹。
以前經常貼在我的肚子上問我:「媽媽,你什麼時候可以給我生一個漂亮的妹妹?」
我因為懷孕期間留下了不好的記憶。
所以並不打算再要孩子。
只能哄著他多去隔壁家看看剛出生的小妹妹。
現在一切如他所願,他崇拜的爸爸,喜歡的新媽媽,就連一直想要的妹妹都有了。
11
我從江南水鄉一路向北。
整整一個月過去,距離京市越來也近。
本以為會再次發作的病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找了醫院重新挂號檢查。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單,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沈女士,你的檢查報告一切正常,胃炎也是很常見的疾病,如果不放心可以再去其他醫院檢查一下。」
我接過報告,心中湧上巨大的驚喜。
連著去了三家醫院,檢查報告都一致無二。
驚喜過後緊隨而來的是對未來的焦慮。
我留在了這座帶給我驚喜的城市,沒有再繼續旅遊。
開了一間小小的童裝工作室。
大學學的服裝設計,傅斯齊衣櫃里的衣服很多都是我自己設計的。
但傅斯齊一直都不喜歡。
工作室規模小,起步艱難,客人少得可憐。
我發出了招聘模特的廣告,來報名的也寥寥無幾。
有天我關門的時候門口蹲著個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很乾凈,只是都起了毛邊,看起來已經穿了很久了。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朋友,我要關門了,你爸爸媽媽呢?」
孩子仰起頭,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指了指一邊的廣告。
「這個模特,我可以當嗎?」
「他們都說我長得很好看,說當模特可以掙很多錢。」
我皺眉看著他,怎麼會有家長放任孩子這麼早就自己出來掙錢呢。
「你還未成年,要有家長陪同才能當模特哦。」
江望緊緊攥著衣角。
「媽媽他不會同意的。」
我拒絕了他,勸他回家好好聽媽媽的話,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可第二天我來開門的時候發現他又蹲在門口。
江望的媽媽當初為了救他,被車壓到了腳,醫生讓她要臥床休息,可兩人的生計全都壓在單親媽媽身上,她一刻也不敢停。
拖著傷腿找了個工作堅持掙錢。
江望就想自己掙錢能讓他媽媽多休息一下。
他確實長得很好看,哪怕穿得簡單樸素,也難掩精緻的五官。
完全符合我對模特的需求。
我答應了陪著他一起去說服他媽媽。
他媽媽才開始毫不猶豫地拒絕,拉著江望就要回家。
「你的腿如果不好好修養只會越來越嚴重,如果以後不能走路了還怎麼照顧江望?」
女人終於停了下來。
她答應了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讓江望當我的模特,等她腿好了可以來工作室打雜。
他們也不需要很貴的模特費,只要能承擔得起兩人的生活費就夠了。
我知道江望學習成績很不錯。
在當模特這件事上也格外的努力。
很認真地看我給他看的其他人的例片,學著他們的姿勢。
工作室沒有專業的攝影師,我只能自己上陣。
好在江望很敬業,最開始我拍不好他也一點不會不耐煩,依舊把每個動作都擺得很標準,最後出來的成片還不錯。
我們拍外景的時候因為他過於精緻的五官,引來了很多小女生忍不住也對著他拍。
他一點都不怯場,甚至還會對著她們的鏡頭微笑,不忘宣傳宣傳自己身上的新衣服。
我拍的圖沒有掀起一點波瀾,反而是江望被路人拍的照片在網上小火。
很多人順著找到了我們工作室。
訂單量一下子多了起來。
我在工作室準備了很多菜,叫上江望慶祝這次小小的戰果。
江望來的時候手上還捧了一束花。
花很大,把他的臉全部遮住了。
「你才是這次的大功臣,怎麼還給我送花?」
我接過他手中的花,找了花瓶插了起來。
「我穿上你的衣服才這麼好看,以前我走在路上都沒有人拍我的。」
江望那天穿的正好是一整套小老虎元素的衣服。
傅斯齊是虎年出生的,所以我格外偏愛老虎的元素。
江望臉上還有點嬰兒肥,穿上一身小老虎再戴上帽子,只露出圓嘟嘟的臉蛋和圓圓的眼睛。
看起來格外像軟乎乎的小動物。
很難讓人不喜歡。
「你媽媽的腿怎麼樣了?」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再過三個月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也許是從小就跟著媽媽一起生活,這孩子格外的懂事又機靈,總是想做些什麼來幫他媽媽減輕負擔。
我和江望在吃飯的時候,工作室的門又被人敲響。
江望放下筷子,快我一步去開門。
外面突然傳來哭聲,我嚇了一跳,快步走到門口。
12
江望坐在地上。
他沒哭也沒鬧,只是隱忍地盯著居高臨下的傅斯齊。
「你為什麼推我?」
發出哭聲的是傅斯齊,他推了江望,還想用腳去踢人。
被我厲聲制止。
看見我出現,傅斯齊幾步小跑過來,拉住我的袖子告狀。
「媽媽,他憑什麼穿你給我做的衣服?」
我蹲下身把江望扶起來,檢查了他手上擦破的地方。
「給他道歉。」
傅斯齊哭得更大聲了。
一句「對不起」說得撕心裂肺。
哭聲在無人的走廊迴蕩。
「小七,這是媽媽的設計,不是獨屬於你一個人的,你不喜歡為什麼還不准別人穿?」
「我不管,他就是不准穿,這是我的!」
我想像以前一樣教育他,可剛張嘴突然又沒了那種心情。
他本來就討厭我批評他,我已經打算離開傅家了,他是傅家的孩子,就該傅硯霆教育。
「你爸爸呢?」
傅斯齊一個勁地搖頭。
跟在他身後的司機才開口:「少爺生病了,他到處找您的屍體,沒想到……」
傅硯霆果然以為我已經死在了外面。
我拉著江望的手,要找酒精給他消個毒。
叮囑司機。
「把小少爺送回去吧,傅硯霆可以把離婚協議寄過來,放心,我會簽字的。」
我剛走一步就被傅斯齊拉住了手。
他臉上淚痕還沒幹。
「媽媽,你不跟我回去嗎?」
「和司機叔叔回去吧,傅家有你爸爸,未來還有你喜歡的阿姨,媽媽也有自己的生活了。」
傅斯齊眨了眨茫然的眼睛,突然惡狠狠地指著江望。
「你要在這裡陪他?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把江望拉到我身後。
「傅斯齊,回去讓你爸爸好好教教你禮貌是什麼。」
傅斯齊卻沒打算離開,他推開我就朝著工作室裡邊走。
一溜煙跑到餐桌旁,坐在了我剛剛的位置。
捂著自己的肚子。
「媽媽,我餓了。」
13
我把他抱了起來,交到司機手中。
「傅家不差你一口飯,回家吃。」
傅斯齊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指著桌子上的菜。
「你明明也想我,不然為什麼還做我最喜歡吃的糖醋裡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