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暑假回村那天, 郝大樹騎自行車來接我。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襯衣,原來他考上了軍校。
他接過我的行李,放到后座上綁好:「聽說, 你要去西藏?」
我點點頭。
「巧了。」他笑起來, 「我們部隊正好駐守林芝。」
遠處傳來敲鑼打鼓聲,原來是村裡有人辦喜事。
我忽然想到那個夏夜,他未說完的話,從身後抓住他的袖子:「你為什麼一直對我那麼好?」
郝大樹正聽著喜鬧的聲音出神,無意識笑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說完他才猛然驚醒, 耳根瞬間紅得滴血:「不是!我、我說錯話了!」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車把:「你就當沒聽見……」
「我沒法當沒聽見。」我踮起腳, 湊近他通紅的耳朵。
「巧了,我也喜歡你。」
自行車「哐當」倒在河堤上,稻田隨著風泛起陣陣波浪,郝大樹猛地抱住我, 在他帶著陽光味道的懷抱里, 兩顆心跳震耳欲聾,比遠處的喜樂還要響亮。
14
我們的婚禮就在第二年的正月, 那一天我穿著大紅的嫁衣,郝大樹一身軍裝, 酒過三巡時, 院門突然被撞開。
陳衛東滿身風雪站在那兒。
他顯然剛從外地趕回來, 棉鞋上還沾著泥漿, 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紅包。
人群瞬間安靜,只聽見他粗重的喘息。
「春花……」他向前邁了一步,卻被我大伯攔住。
「衛東啊。」大伯嘆著氣拍他肩膀:「春花現在可是國家人才, 你再瞧瞧你自己, 你要是敢來攪事, 別怪大夥大過年的讓你不痛快。」
「我知道!」他突然吼出聲,眼淚糊了一臉:「是我不配!是我對不起春花!我今天不是來鬧事的,我只是想……」
陳衛東看著我的眼睛, 將厚厚的紅包交到我的手裡:「我只是想來道一聲恭喜, 恭喜你春花, 終於尋得良人。」
「嗯,謝謝。」我聲線平淡道。
郝大樹握著我的手一同道謝, 陳衛東垂下目光,不再言語, 轉身走進風雪裡。
15
很多年後,我作為援藏醫療隊隊長回京作報告時,在電視上看到了郝大樹。
他已是西藏某邊防團團長, 鏡頭裡的他正在幫牧民接生小氂牛,軍裝袖口沾滿草屑。
有記者問:「您為什麼放棄調回北京?」
他對著鏡頭揚著曬黑的臉笑:「我媳婦在這兒當醫生呢, 她救人, 我守門,絕配!」
演播廳里響起善意的笑聲, 我摩挲著那枚越來越亮的銀戒指,藏銀打造的吉祥結花紋,早已被歲月打磨得溫潤生光。
回拉薩的路上,吉普車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
我望向窗外, 漫山遍野的格桑花開得轟轟烈烈,她們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迎風而立,向著陽光盛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