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嬌滴滴地靠在男友肩上,十指緊扣,渾身上下寫著「我嫁入豪門了」。
呵,演技浮誇!
我立刻挽住宋紀川的胳膊,他身體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
我夾著嗓子開口。
江語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挑眉問:「這位是?」
「我女朋友,蘇之喬。」宋紀川面無表情。
「女朋友?」江語輕笑,「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是我讓紀川保密的。」我努力擠出一個含情脈脈的表情看著宋紀川:「追他的女生能從食堂排到校門口,要是知道被我截胡了,我還不得被學校的女同學生吞活剝呀!」
說完還矯揉造作地捂臉害羞。
餘光瞥見宋紀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語被噎得咳嗽,趕緊拿起菜單。
她男友財大氣粗地揮手:「你們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客。」
「對,不要客氣,在英國的時候 Alex 帶我吃遍了各種高級餐廳,這種平民餐廳我還真不會點呢。」
江語嬌嗔道。
我差點把昨天的奶茶 yue 出來。
宋紀川倒是淡定,接過菜單就開始點菜。
我一把抓住他修長的手,深情撫摸:「江語妹妹,聽說英國菜都很難吃呢?真可憐啊。不像我們紀川,天天給我做飯,手都糙了……倒是把我養得越來越吃不慣外面的菜了。」
宋紀川的手在我掌心劇烈顫抖。
憋笑憋的。
8
江語的男朋友去外面接了個電話。
江語突然嘆氣:「Alex 太忙了,一邊上學還要一邊參與家族生意。」
她優雅地撩了下頭髮,露出價值不菲的耳環:「不過 Alex 已經為我在英國買了房子,他說一畢業他爸媽就會安排我們進頂級投行。」
她瞥了一眼宋紀川,語氣裡帶著炫耀繼續說:「我們那兒的教育、醫療、社會福利都很先進。所以說嘛,有能力的人都往外跑,沒能力的才留下來卷。」
「Alex 說我們干到四十就退休環遊世界享受人生,那時候你們還得面臨失業危機吧,真可憐。」
等她表演完,我也托腮,幽幽嘆了口氣:「環遊世界確實挺幸福的,可是……」
我轉頭,用能拉出絲的深情看向宋紀川,「我覺得肉體的快樂更重要。」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宋紀川猛地嗆到。
他在桌底下按著我的手示意我別發神經。
我沒有理會他,目光在門外 Alex 的五短身材和宋紀川堪比男模的身姿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對著江語意味深長地一笑:「我還是喜歡每天摸著八塊腹肌睡覺的生活,做夢都能笑醒。」
江語的表情瞬間僵硬。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繼續輸出:「紀川,等我和 Alex 結婚,婚紗照找你拍吧?你玩攝影這麼多年還沒賺到錢吧?我讓 Alex 給你開個高價,就當贊助你了。」
宋紀川握杯子的手指微微發白。
讓前男友幫自己拍婚紗照?
這也太損了。
「Alex 說搞藝術都是窮酸文人做的事。」江語晃著紅酒杯,「真正的精英都該像他一樣學金融。」
我一把按住宋紀川繃緊的手臂,聲音提高了八度:
「江語妹妹,你真有眼光,紀川拍菜市場的雞都能拍出人文關懷,拍泥地里的臭蟲都能拍出生命哲理,拍你們倆……那肯定更能拍出超越金錢的純愛故事啊!」
這倒不是我編的,那天隨便看了一眼宋紀川拍的照片,確實不錯。
「他的照片里,每一張都有靈魂和故事。哪怕只是副業,以後也一定會成為大師。」
宋紀川看向我,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江語被我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於悻悻地閉上了嘴。
一頓飯吃得暗流洶湧,好不容易熬到結束。
回宿舍的路上,月光灑在我們身上。
「怎麼樣,我演技不錯吧。」
我得意地挑眉。
宋紀川點點頭,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不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然後他看了看我還挽在他胳膊上的手。
我趕緊把手拿開,離他八丈遠。
「不好意思,入戲太深!你放心,我絕對有自知之明,這只是演戲,不會對你有不實際的幻想。」
他看著我,勾了勾唇:「那就好。」
9
一周後,宋紀川發消息讓我到樓下見面。
我蹦蹦跳跳跑過去,卻見他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最後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凝重。
「我需要你陪我做手術。」
做手術?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八百種虐戀劇情。
白血病?心臟病?絕症晚期,命不久矣?
「你……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我緊張地問道。
他面色如土,仿佛經歷了天人交戰。
掙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要做……痔瘡手術。」
……
……
世界安靜了三秒。
我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
這手術……屬實是沒想到啊。
然而,下一句更讓我差點當場嗆死。
「反正……」他別過臉,「你都看過我的屁股了。」
「你……」
我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我會按照護工的工資給你,手術時間我再告訴你。」
還沒等我回應,宋紀川已經快步離開。
10
手術日當天,我拎著一袋水果,雄赳赳氣昂昂地踏進了宋紀川的病房。
只見往日裡那個叱吒校園的冰山校草,此刻正虛弱地躺在床上,像一棵蔫了的茄子。
我心安理得地坐在一旁,削了個芒果吃了起來。
為了盡到我金牌護工的職責,我決定打開小紅書,提前學習一下痔瘡手術的護理要點。
這一查,可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我一邊刷,一邊忍不住給他播報:
「哎,宋紀川你聽這個!這個帖子說他手術後整整二十天都在鬼哭狼嚎,痛不欲生,感覺像是每天都在渡劫。」
「這個姐姐說,她順產沒打無痛都沒哭,做完痔瘡手術後第一次上廁所,在廁所里哭了整整一個小時,感覺像是在拉玻璃渣。」
「這個網友形容得也太生動了,他說就像是菊花里被塞了炮仗哈哈哈……」
「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唱歌。菊花殘,滿地傷……」
我唱著唱著,對上宋紀川那雙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的眼睛。
我識趣地閉上了嘴。
幾個小時後,宋紀川被推入了手術室。
手術時間倒是很快,我剛打完兩盤王者榮耀,他就被推了回來。
我好奇地湊上前:「順利嗎?醫生給你看了它的樣子嗎?」
「誰?」
「痔瘡啊。」
宋紀川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11
夜深人靜,我躺在陪護床上刷著小視頻。
忽然感覺到旁邊的病床傳來一陣有節奏的、輕微的抖動。
起初我以為是錯覺,但那抖動越來越明顯,還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聲。
我摘下耳機,起身觀察,發現是宋紀川的床在抖。
「宋紀川,你怎麼了?」
走近一看,才發現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抓著床邊的欄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角竟然還掛著一滴淚珠。
他看到我在看他,馬上把頭埋進枕頭裡。
但還是忍不住呻吟:「痛……好痛……」
我瞬間慌了:「怎麼回事!」
「不知道……痛死了……」
「你等著,我去叫護士。」
我一陣風似的衝出去,把值班護士姐姐拽了過來。
護士姐姐一臉見慣了大場面的淡定,瞥了一眼宋紀川,說:「麻藥過了肯定疼啊,正常反應。看他這樣子,布洛芬估計沒用了,直接上雙氯芬酸鈉栓吧,那個見效快。」
「好的好的,我馬上去給他倒水!」
我急忙說。
「倒什麼水?」護士姐姐擺擺手,「這藥不用喝,直接塞進後面。」
後面?
是我想的那個後面嗎?
「我要男護士。」
宋紀川擰著眉說。
「大晚上去哪裡給你找男護士,男護工也沒有。你要是不想痛死,要麼我來,要麼讓你女朋友……」
我正要脫口而出「我不是他女……」
「她來。」
一個微弱但堅定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
護士姐姐將藥放到我手裡就離開了病房。
只留下我,手裡捏著那顆小小的藥栓,在原地石化。
我:「???」
腦中仿佛炸出一道驚雷。
我像奔波兒灞一樣,頭上緩緩冒出了無數個問號。
「我?……來……?」
「嗯。」
宋紀川做好了心理建設,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我沒有接受啊!
「為什麼是我?」
「反正你都看過我……」
「行了不用說了,我來,我來還不行嗎!」
12
宋紀川像一條被命運扼住了咽喉的死魚,生無可戀地躺著,眼裡沒有一絲光。
我深吸一口氣,戴好一次性手套,拿起藥栓,一副準備上戰場的悲壯模樣:「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