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便是我在國內的第一個朋友。」
我點點頭。
思索作為一個成年人,應該如何熱情回應這種淺度的示好。
我攥著杯柄,在他溫和的笑意中,還是沒有頭緒,只得乾巴巴地回應:「我的榮幸。」
尋冬想在國外是一位小有名氣的鋼琴家。
開過幾場演奏會,原本國內知道的人並不算多,但這些年許多國外的鋼琴師都會來到國內表演,他也漸漸被人知曉。
這是那晚得知他的姓名後,我在網上查到的。
尋冬想似乎看出我對人情的木訥,他交疊的雙手換了方向,又聊回了歷史和藝術。
夜晚漸深了,男人看了眼腕錶,提議要送我回家。
我點點頭,拿起外套。
轉過身的下個畫面。
卻是餐廳的門口,走進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陸哥在一起這麼些天了,你可算帶我出來吃了頓好的了...!」
林朝親昵地挽著陸臨澤的胳膊。
兩人一左一右走進餐廳。
可耳旁的鋼琴聲好似在此刻停滯了一般。
只有陸臨澤看向我時,意外又憤懣的眼神。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知願你也在這啊?」
林朝表情有些不自然,尤其是看到尋冬想後,驚艷的下一秒又回到輕蔑。
她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我們:「你從哪勾搭的男人?看起來是不錯…但好像眼神不怎麼樣…」
林朝的無禮我見識多了。
她對陸臨澤的歷任女朋友也向來如此,性子弱點的會憋著悶氣,而熱辣點的,林朝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招惹。
「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如此回應,只想讓林朝不要多管閒事,卻並沒有否認和尋冬想的關係。
「帥哥你還不知道吧?方知願和你在一起前,可是追了我男朋友追了三年多...就這樣的女人,我還是好心提醒你下,不要多上心,玩玩就行...」
林朝說這話時,挽著陸臨澤的力度又深了幾分。
而男人卻側頭掃過餐廳的裝潢,默不作聲。
和往常一樣,當有女生為了他爭執時,陸臨澤都會神色不耐,仿佛置身事外。
甚至會說兩句「鬧完了沒有」,來表達自己的厭煩。
尋冬想聽到這建議,禮貌地笑了笑。
不過目光里卻滿是冷意,他替我收好了背包,居高臨下地看向林朝:
「謝謝。」
「不過我聽下來卻感覺,眼光不好的似乎不是我,而是你身旁的那位。」
「你...什麼意思?」
陸臨澤比林朝更快反應過來尋冬想話里的諷刺。
他和尋冬想差不多高,都是 185 的個頭。
但氣質上,卻沒有對方的淡定自若,此刻的語氣里還有點破防。
「沒什麼深意,只是希望你女朋友可以學會對人基本的尊重。」
「或者你作為她的男朋友,可以多言傳身教一些。」
「我們還有事,借過。」
話落。
尋冬想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
拉起我的手,走出了餐廳。
6.
坐在尋冬想的車裡時。
氣氛還有些尷尬。
方才聊天裡的高談闊論一下子落了地,我好似也有些侷促在他面前被他人數落。
「你好像對人情往來這塊確實有點遲鈍。」
男人開啟車窗,目光落在來來往往的人群。
「抱歉。」
我也無法解釋這是為何。
似乎從小就對人際這一塊表現出漠然,比起跟著父母一塊去宴會酒局裡攀附聯絡,我更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看書畫畫。
後來父母因為事業版圖的擴張,需要到國外發展,我也拒絕了一同前往,更想一個人留在國內。平時家裡也就一個張媽在照顧我。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只是感覺你應該學會保護自己,哪怕是最基礎的語言。」
「嗯...我會去學習。」
「好,那希望下次可以看到你保護自己的模樣。」
尋冬想並沒有再多說什麼,我明白他的善意多過指責,不然也不會為我出頭。
他把我送到了小區樓下,這附近有一條蜿蜒的江。
很巧的是,尋冬想的國內友人幫他租下的平層,和我同一個小區。
「我一會兒還有個飯局,你先回去吧。」
他走下車。
修長的身軀靠在車門旁,注視著我的離開。
我與他告別後,便感受到一陣江風的涼意鑽進袖口,引來瑟縮。
將手放進口袋時,卻恰逢手機傳出響動。
我點開看。
是林朝。
「知願,帶著你男朋友和我們這些朋友一起吃頓飯唄,三年交情不會不給這個面子吧?」
「這可是陸臨澤提議的。」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腳步放緩。
這大概是陸臨澤吃了癟,想從尋冬想這兒找機會討回來。
他向來自負,家庭條件也優越,所以自然而然覺得所有人都得捧著他玩。
印象里他有一個前任,叫溫言,詩書氣很足的美女。
但家境貧寒,身上背著助學貸款,和陸臨澤分手後,就和等了她許多年的竹馬程易在一起了。
程易很爭氣,原本靠著自己拿到了大廠的 offer,但因為被陸臨澤撞見他和溫言相戀後,陸臨澤就找關係撤掉了程易的工作機會。
說實話。
我很看不慣陸臨澤的做法,但好似那份恩情壓著我,我也無法明著站出來指責他。
只得拜託父母,給程易在國內的公司找了適合他的崗位。
「所以呢?」
我淡淡回復。
不明白陸臨澤的提議是什麼聖旨嗎,需要用一個「可是」強調。
況且我最近還需要籌備我在海城的第一場畫展,所以確實沒什麼時間。
「你倒是橫了不少,怎麼你男朋友很有錢嗎?」
「能比陸臨澤家有錢?」
我垂下眉頭。
尋冬想有沒有錢我不清楚,但陸家是不如我們家的。
不過我向來不願意表現這些。
周圍的人也便不知曉。
只是我心裡糾結,是否要澄清和尋冬想的關係...
雖然方才在現場他也沒介意,但以防讓剛認識的朋友不開心,我還是點開尋冬想的聊天框,問了句:
「我需要澄清和你的關係嗎?」
過了沒一會兒,那頭回應道:
「你需要我來當擋箭牌嗎?」
…
「需要。」
畢竟那天離開陸臨澤生日宴,我的理由就是有了新男友。
所以坦白而言,確實需要。
「那就無妨。」
「好。」
「謝謝。」
又想起尋冬想今天給我的提議,好似可以拿此刻的林朝來練練手。
於是我又回到林朝的介面:
「他家算什麼。」
「陸臨澤家在你眼裡就算有錢嗎。」
「你…」
那頭沒再說什麼。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走上了樓,也沒去思考這樣的力度會不會太過。
7.
畫室里有許多我準備放在展覽上的畫。
我站在那些畫前。
思索了片刻。
將《火光》和《花》這兩幅畫拿了出來,不再打算展出。
因為這兩幅是和陸臨澤有關的。
《火光》是他從火場救我出來的改版,而《花》是他銜著花枝的模樣。
只是接下來的替代品要選哪幅...
去年創作的峽灣冬日圖,還算不錯,可以作為備選。
那另一幅...
有些許糾結。
我沉吟了片刻,桌旁的手機卻震動了好幾聲。
我點開看,是陸臨澤建的那個朋友群,裡面有不少人@我。
「方富婆,v 我 50,讓我們見見世面。」
我蹙起眉頭,這條被刷了屏,大致有 30 條。
「對對,快讓我們見識下什麼叫做真正的有錢?」
他們為何要這麼問?
我向上翻去,原來是林朝把方才的聊天記錄放在了群里。
陸臨澤看到後。
發了個「6」。
我心下冷笑。
其他人不知道我家情況還能理解,陸臨澤這般倒真有些裝了。
畢竟之前他想搞到一個當紅 rapper 的內場票,找了許多人都沒解決。
最後是我托關係,送了過去。
他那時冷冷地站在校門口,對我說了聲謝謝,眼底的探究讓人看不出喜怒,不過那之後,他變得更喜歡在旁人面前炫耀自己家裡的富裕。
林朝在這時候又發話道:
「方知願你躲著是拿不出錢嗎?裝大小姐也不能這麼裝吧,招不招笑呀!」
「對呀,你要說自己家有點小錢那沒準還有人信,你說比陸臨澤家有錢,誰信呢?」
我其實挺不喜歡自證的,會顯得自己真的在意。
可蹬鼻子上臉到這種程度,我也自然萌生了較真的想法。
以往還會看在陸臨澤的份上,對他那群朋友有所隱忍,現在卻覺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話確實很有道理。
我走到了停車場,拍下了自家車位兩輛車的照片。
其實我對車沒什麼研究,但清楚一輛是父母給的成年禮物,落地在八百萬,一輛是去年買的,偶爾張媽在開,落地三百多萬。
把這兩張照片發進群里後。
瞬間就安靜了許多。
「車牌號在這,你們不信可以去查。」
大概半個小時後。
有個男生開口道:「我去,方知願真是大小姐啊?就是方氏的獨女,這兩輛就在她名下...」
「啊?方氏,那確實比陸哥家裡厲害不少吧?我記得當時海城百強企業,方氏在前十,陸家好像沒進榜單...」
「完了完了,我想抱富婆大腿了。」
「方姐,之前是我們沒眼力見兒,有些話說得不中聽你可別介意。你看你們方氏要不要畢業生,我能不能實習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