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沈泊霆下班,卻喜氣洋洋地提了兩斤肉回來。
他高興地宣布:「我要升職了,經理已經給我露口信了。」
李金花興奮地想出去炫耀,被他拉住,「媽,暫時不要聲張,還沒到時候,你出去炫耀要是被人聽到了使壞怎麼辦?」
沈泊霆把肉遞給我:「小余,你去做飯,今天好好慶祝一下。」
慶祝?
我要讓他樂極生悲!
「我肚子痛,動不了。」
晚飯還是落到了李金花身上。
菜炒好之後,她把肉分成了四份。
最大的一份給了沈泊霆,剩下的她和孩子一人一份。
分完,她抬頭哼道:「不幹活的人沒資格吃飯。」
嘖,我直接伸手搶沈泊霆的,「我是你媳婦兒,你要吃獨食?」
趁他猝不及防,我搶過肉就往房間跑,鎖上門。
李金花心疼地哭喊,大力捶門,想要推門而入,把肉搶回去。
可是門很貴,她不敢使勁踹,只能任我把肉吃完。
9
次日。
沈泊霆一走,我緊跟著出了門。
用左手寫了封舉報信,又用圍巾圍住臉,只露出兩隻眼睛,趁沒人時,偷偷塞到紡織廠大門口的意見箱。
舉報信的內容很簡單:沈泊霆親媽每天在家哭嚎,孩子膽敢潑父母熱水,每次出門衣服都髒兮兮的,沈泊霆連家事都處理不好,升職後如何有多餘心力去處理公事?
紡織廠的工作人員沒兩天就來核實了,左鄰右舍七嘴八舌地證明沈家關係確實不和睦。
紡織廠宣布升職人員那天,沒有沈泊霆的名字。
不僅如此,他還被約談,讓他以後多關心家庭。
家庭和睦,才能為廠里做更多的貢獻。
沈泊霆憋著一股氣,剛到家就是又踹板凳,又摔碗。
哪知李金花哪壺不開提哪壺,湊上來問:「你今兒不是升職了嗎,咋還回家發脾氣?走,咱們去國營飯店下館子慶祝去。」
李金花邊說邊得意地看我,示意下館子沒有我的份。
可她還沒看上兩眼,就看到沈泊霆怒拍桌子:「升個屁的職!」
李金花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咋、咋回事?」
知道沈泊霆是被舉報了,李金花跑到巷子裡指桑罵槐。
幾乎每家都被她罵了,罵了很久,沈泊霆才反應過來,不能得罪這些人,畢竟有很多同事。
沈泊霆把李金花拽回家裡,跟她講了很久的道理,講到口乾舌燥,她才停止罵街。
臨睡前,沈泊霆拉著我的手,誠懇請求:「小余,你以後好好照顧媽和兩個孩子,不要再跟媽頂嘴,也不要總是逗小傑和琴琴哭。」
「我可做不到,你媽罵我罵得多厲害,你不知道?她跟我一點都不對付,你還讓我管她,我管得了嗎?」
「沈傑和沈琴也不是省油的燈,我要是管他們,你想看他倆去紡織廠門口哭?」
沈泊霆沉默良久,道:「只要你照顧好他們,我就告訴你,你爸媽的消息。」
我心裡一驚,他怎麼也知道這事?
「我從你小叔小嬸那裡知道的,我認識的人多,讓他們幫忙查了,比小叔小嬸知道的多。只要你照顧好我媽和孩子,我保證一定幫你找到爸媽。」
照顧李金花和兩個孩子的條件,沈泊霆就一個要求:
對李金花恭敬,視孩子如親子,把他們當上帝供著。
一旦他們受委屈,或者巷子裡有閒話,他對我的承諾就作廢。
李金花在一旁聽著得意極了,叉著腰哼哼。
我思考許久,應下了沈泊霆的要求。
全身上下都不舒服,我躺到床上去。
10
迷迷糊糊中,好像回到了上輩子。
原來,爸媽回來找過我。
但小叔小嬸怕他們查到是他們僱人推我下河,又讓沈泊霆去救。
這是他們和沈泊霆的交易。
他們不想家裡多一張嘴吃飯,又想要高價彩禮。
而沈泊霆需要一個女人在家照顧母親和孩子,他不可能對女人好,需要對方毫無依靠。
我在沈家過的日子不如狗,小叔小嬸就更不敢讓爸媽知道我的消息了。
小叔誤導爸媽,說我去南方找他們了,還跟爸媽要了一筆大錢,說是我走的時候,他們讓我帶走的,怕我在路上挨餓受凍。
爸媽一直在南方拚命地找我,直到我死了還在找。
中途回來過幾次,小叔小嬸都一口咬定我沒回來過。
這件事,沈泊霆也知情。
他清楚,要是我跟爸媽重逢,肯定會離開沈家,就沒人照顧年邁的李金花和兩個孩子了。
所以他拜託在車站的朋友幫忙注意爸媽什麼時候回來,也一直關注小叔家。
每次爸媽回來,他要麼害我生病,要麼讓我受傷,出不了門。
就連我當初意外掉進河裡,也是沈泊霆和小叔小嬸算計的。
「呼——」我從夢中驚醒。
原來前世竟然還發生了這些事,可惜我的靈魂只在沈家飄了一個月,都不知道。
11
李金花一腳踹開門,「還睡,你是豬嗎?怎麼睡不死你?我胳膊疼,你快去端水來給我洗腳。」
「你兒子呢?」
「去許家幫忙了。」
許家?
我頓時清醒了許多。
「發什麼呆,趕緊起來給我洗腳!」
李金花走到床前,臭腳伸到我鼻前,差點踩到我的臉,我連忙後退。
「怎麼?白天你不是才剛答應泊霆要把我當親媽嗎?給親媽洗個腳都不行?你怎麼這麼矯情!」
看我乖乖起床,李金花哼唧:「我看你柜子裡衣服挺多的,你留兩套換著穿,剩下的全部改小,做成小傑和琴琴能穿的款式。」
我端來洗腳水,在李金花得意洋洋的嘴臉中,啪的一下,連盆帶水摔過去。
李金花尖叫:「幹什麼,你幹什麼?!」
見我往外跑,沈傑和沈琴連忙跑到門口堵住,「不准走,你打了奶奶,要等爸爸回來打你!」
「讓不讓?」

沈傑和沈琴齊齊搖頭,我抬手,在他們驚恐的眼神中,一人賞了一巴掌,趁他們捂臉,從中間的縫隙跑了。
剛出巷子不久,沈泊霆迎面走來。
我趕緊左拐,蹲下躲在花壇後。
沈泊霆走了之後,我走到另一條巷子,找了個老人打聽許明華這個人。
沒想到許明華竟然是我同學的哥哥,我知道他家怎麼走。
越往許家走,我的心越沉重。
許明華當年在紡織廠質管科的招聘考試中考了第一,沈泊霆是第二。
紡織廠質管科只招一人,按照慣例,就是許明華。
在我翻到的那張懺悔紙上,沈泊霆寫道,他不想下鄉吃苦,於是和許明華回去時,他邀請對方喝酒。
他一直勸,哭訴自己要下鄉了,以後見不到許明華這個好兄弟了,許明華心軟就答應了他的邀請。
他一直灌許明華酒,等許明華喝醉不省人事後,他將人背到城外偏僻的枯井,將人扔進去,怕許明華不死,還朝下面扔了好幾塊大石頭,看到許明華的頭被砸扁,血肉橫飛,他才離開。
他這些年一直睡不好,總是夢到許明華。
為了減輕負罪感,經常去許家幫忙。
依舊是左手寫字,還故意醜化了許多,我把沈泊霆做的事和許明華的屍身所在的枯井,全寫在紙上。
用紙包裹了一塊石頭,砸進許家的窗戶。
聽到砰的一聲,我拔腿就跑。
站在隔壁圍牆上,看到許家有人把那團紙撿走了,我才悄悄離開。
對沈泊霆報復正在進行中,現在到小叔小嬸了。
他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12
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上。
天一亮,我坐車去市裡,直奔九中。
九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成績不夠,擇校費來湊。
小叔的兒子程遠飛就在這裡就讀。
小叔小嬸都懶得令人髮指,程遠飛卻能在九中讀書。
前世我疑惑,卻不得答案。
現在知道了。
他們用的分明就是我爸寄回來的撫養費!
臨近放學時間,九中周圍已經有混混聚在一塊抽煙了。
我買了兩包煙,過去拜託他們,等程遠飛出來,我使眼色,他們就到他旁邊去討論偷玉河大橋鐵螃蟹的事。
玉河大橋是用鐵架組裝而成的橋,河底有很多加固橋墩的東西,是鐵做的,因它結構和螃蟹類似,故而當地人都喊這東西為鐵螃蟹。
程遠飛花錢大手大腳,經常缺錢。
他偷東西也偷成了習慣,我不知道多少東西被他偷過。
他聽到能偷鐵螃蟹去賣,且那地方沒人管,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混混討論的聲音很大,程遠飛垂眸,一直在聽,眼睛越來越亮。
凌晨兩點,程遠飛從出租屋出來。
直奔玉河大橋而去。
我遠遠地跟在後面。
他今晚偷了好多鐵螃蟹,實在背不動了才不舍地離開。
明明我聽說因為偷鐵螃蟹的人太多,這裡已經被警察監管了,可今晚這裡竟然沒人。
難道是時間還沒到?
我有的是耐心。
我記得非常清楚,前世很多人去偷鐵螃蟹去賣,導致大橋搖晃,修復了很久才能繼續使用。
因為玉河大橋的造價十分昂貴,當時偷鐵螃蟹被抓的人,最後判刑都很重。
程遠飛今天不被抓,後面也肯定會被抓。
第二天中午,程遠飛迫不及待地去賣鐵螃蟹。
從廢品站出來,他笑得嘴都合不攏,請了好多同學去打遊戲,說是他爸媽最近發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