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說了我的遭遇,他很是同情。
那天,我問他可不可以娶我,他高興得像個孩子。
「只要你不嫌棄我,以後家裡便是你當家,我也絕對不會欺負你!」
因著上輩子的一點恩情,我賭博般地跟劉老三回了家。
既然上天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我相信它也不會讓我輸!
劉老三雙親已經不在,只剩他一個人生活。
家裡比我想像中的整潔,甚至因為我說要嫁給他,他在家裡貼了喜字。
劉老三做了一桌子的肉菜,我們喝了交杯酒,就算是成了親。
上輩子我是在中了迷藥的狀態下跟何青雲犯下錯,腦子裡對男女之事並沒有什麼印象。
劉老三這一夜將我折騰得不輕,我一覺睡到了中午。
躺在床上,看到中午的陽光照在眼皮上,我控制不住地流淚。
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
前世,我白天照顧孩子,伺候周桂花,給家裡做飯洗衣。
入夜,我便去給大戶人家或青樓漿洗衣服賺散碎銀兩。
回去睡兩三個時辰,便要起來磨豆子,做豆腐,然後推到集市上賣。
有時困得狠了,便靠著放生豬的架子睡一會兒,夢裡全是血腥味。
正回想著,一雙粗糙的手撫上了我的臉。
我嚇得尖叫,「撲棱」一下坐起來縮到了床角。
意識回籠才發現,劉老三一臉無辜地坐在床上,抬著手在給我擦眼淚。
他站起來,走到離我床很遠的地方。
「婉兒,我知道你有點害怕我。」
「我家裡人是劊子手,可我不是。」
「我確實在縣衙做過工,可是我覺得那些犯人太可憐,下不去手,從來沒殺過人,所以縣衙把我趕回來了。」
「你說嫁給我我很開心,如果你真的那麼害怕的話,我……我願意放你走。」
我披上衣服下床,拉過劉老三的手。
「我不是怕你,我只是在想事情,你把我嚇一跳。」
「老三,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感覺那股生命力又回到了身體里,我是真的想好好過日子。
我給肉檔鋪面重新收拾了一下,比原來更加乾淨整潔。
又按照記憶,學著大戶人家的吃食,弄了一些風乾肉乾、排骨肉腸之類的小食在店裡售賣。
三個月後,我被診出懷孕那天,我的父母終於找上門來。
9.其實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成婚一個月時,何青雲來問我什麼時候能給何家幫助,我以成婚時間短為由拒絕了他。
成婚兩個月時,孩子來鬧,我給他們拿了一刀肉,兩個大棒骨。
成婚三個月時,我月信沒來,心裡有了底,他們再找來時,我便讓劉老三拿刀將他們趕走。
果然,現在等來了我父母。
父親拿著棒子說要打斷我的腿,罵我不知廉恥。
母親卻冷靜得多,他跟劉老三打著商量。
「我本來就想把女兒嫁給你的,可見你們有緣,竟然自己在一起了。」
「我養一回女兒不容易,你給我拿二十兩銀子做聘禮,你們的事我就認了。」
「往後回家走動,也多一門親戚。」
我默不作聲,劉老三眼睛一瞪,絡腮鬍子支棱起來。
「我要是不給呢!」
母親指著劉老三的鼻子罵。
「你要是不給,我就將我女兒帶回去!」
劉老三雙手一攤。
「你帶回去吧,他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看以後誰敢要她!」
母親頓時傻了眼,父親氣得直跺腳。
「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人,我宋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我哭著喊道。
「爹,娘,你們只會罵我,怎麼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大女兒偷竊蹲了大獄,二女兒跟人無媒苟合,珠胎暗結,也許是你家風不正。」
「你與其惦記著把我綁回家,賣了換銀子,還不如擔心你小兒子,會不會去跟人逛青樓,賭蛐蛐兒!」
這件事本就丟臉,爹娘被人指指點點,灰溜溜地離開。
後來他們又趁著人少的時候來過幾次,每次都被劉老三拿著殺豬刀嚇跑。
漸漸地,他們也不敢再來找我。
劉老三摟著我,將手放在小腹上輕輕撫摸。
「婉兒,不過是二十兩銀子,我給他們就是了,你何須把自己說得那麼不堪,讓岳父岳母丟臉。」
我將頭輕輕靠在他懷裡。
「我們的錢自然是要留給我們自己的孩子。」
劉老三說我是個小財迷,更是把這麼多年的積蓄都交給了我。
我不會讓他知道,我就是要敗壞自己的名聲。
上輩子我為了自己能得一個好名聲,才會去何家照顧那一家子狼心狗肺。
又因為怕別人知道自己破了身,不得不留在何家。
這輩子我才明白,什麼孝道、名聲、貞潔,都是綁縛我的枷鎖繩套。
只要我自己不在意,誰也別想再拿這東西套住我,我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父母再不來找我,我卻主動上了何家的門。
我要讓何家每個人都受一遍我上輩子受的委屈。
三四個月沒來,何家已經亂成一片。
青石板的地髒得已經看不出青色,滿地的泥巴像是鄉村間泥濘的道路。

何青雲的幾件長衫掛在院子裡,皺巴巴的,有些油漬都沒洗乾淨。
周桂花倒是穿上了褲子。
大概是大丫不肯好好伺候她,她也不敢再隨便亂拉亂尿,只說是恢復一些,但還是不能下地走路。
何青雲一見到我上門,丟下書本就跑了過來。
「婉兒妹妹,你現在過得這麼好,求求你幫幫我吧,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夫子說我這個月再不交束修,就要把我逐出書院,我還有兩年科舉,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我不能離開書院啊!」
「你若是肯幫我,等我高中,必定報答你的恩情。」
我冷笑看著何青雲。
上輩子我做牛做馬,他不僅不記我的恩情,還把我的屍骨喂豬。
這輩子若是高中,不得扒我的皮,吃我的血肉?
我面上不顯,手撫摸著肚子。
「你畢竟是我姐夫,兩個孩子也是我姐的心尖肉,我怎麼能看你們受苦。」
「只是我這肚子,根本就有心無力。」
「劉老三心狠手辣,那可是劊子手出身,他連我父母都不理會,怎麼可能讓我拿錢和物接濟你們。」
何青雲臉上一片愁雲慘澹。
我話鋒一轉。
「雖然我不能給你銀錢,但是我知道幾個賺錢的活計。」
何青雲差點哭出來。
「大丫小虎都是孩子,每天只能去酒樓門口守著給人放馬凳。」
「上次沒放穩,貴人差點摔了,讓馬夫拿著馬鞭好一頓打,差點給打死。」
「我娘癱瘓在床,根本動不了,家裡哪有能做工的人。」
我莞爾一笑。
「你們可以做豆腐,放在我家肉攤上賣。」
「身子只是腿不能動了,手不是好好的。」
「你做個小板車,下面帶車輪的,讓嬸子躺在板車上,身上套著繩子,用手當腳控制著板車往前走。」
「還可以讓大丫去青樓或者大戶人家收衣服回來洗。」
「嬸子負責洗,大丫跟小虎擔水,晾衣服。」
「這樣白天洗衣服,清晨磨豆子做豆腐,兩不耽誤。」
「豆腐放在我那賣,連攤位費都不用交,多賺錢啊!」
話音剛落,周桂花的罵聲便從木板房裡傳出來。
「宋婉,你這個黑心爛肺的賤蹄子,我都癱瘓了,你還讓我幹活!」
「天爺啊,還讓不讓我活啦,我沒法活啦!」
我不理會周桂花的謾罵聲,只跟何青雲說。
「姐夫,你再堅持兩年,到時候考上狀元就可以給我姐翻案,你們一家人又能幸福地過日子了。」
「嬸子雖然辛苦一些,但你高中後,她可就是狀元娘了,到時候金山銀山享用不盡,找幾個丫鬟伺候還不簡單!」
「我們窮苦人家,誰活得容易,不都是這麼辛苦下來的麼。」
何青雲眼睛裡漸漸有了光彩,連看向我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感動。
「婉兒,就照你說的辦!」
10.我生怕何青雲退縮不肯干,專門找人定製了小板車和做豆腐用的東西親自送到了何家。
果然,周桂花鬧著絕食要死,何青雲有些動容。
可我把這些東西送上門,他當即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叫上小虎和大丫,把周桂花放置在了板車上。
周桂花一開始不動,可何青雲又跪又哭,最後威脅不讀書了,周桂花這才不情不願地動了起來。
石磨沉重,只繞了幾圈,周桂花的手就蹭出了血。
她舉著血淋淋的手給何青雲看。
「青雲娘真的幹不了,娘求你了,別讓我乾了!」
我在一旁提點道。
「找一件不用的衣服把嬸子的手包住,這樣就不會蹭破了。」
何青雲一咬牙,真的回房間找了兩件不要的衣服纏在了周桂花的手上。
至此,周家豆腐坊開始做豆腐。
周桂花有時候不想幹活,我就去攛掇何青雲。
「周嬸子不幹活,你們家就吃不上飯。」
「你餓她兩頓,讓她知道吃不上飯有多難受,她就會幹活了。」
何青雲心一橫,真的就按照我說的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