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經過我同意偷我的衣服,不想還,那就報警。」我絲毫不給蘇啟明面子。
「一件衣服而已,你犯得著嗎?」蘇啟明皺眉。
「你是我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我冷冷盯著蘇啟明。
「算了,啟明哥。」江曉雅磨磨蹭蹭地脫下外套,雙手抱緊自己,「啟明哥,我好冷,你送我回去吧。」
「還給你。」蘇啟明隨手把衣服丟到地上。
他脫下自己的外衫套在江曉雅身上,護著她往外走。
「什麼人啊。」劉嬸心疼地撿起衣服。
「嬸子,要是你不嫌棄就把衣服拿回去給小花穿。」
「這麼好的衣服,你不要了?」劉嬸很吃驚。
「婚都不結了,穿這麼紅做什麼,而且沾了髒東西我不要了。」我看著蘇啟明被釘在原地的背影,一字一句說道。
蘇啟明沒有回頭,推著自行車帶走江曉雅。
那是我們結婚,他家裡出的唯一一樣東西。
5
送走了安慰我的劉嬸和相熟的知青,我脫力地坐在地上。
時至今日,我依舊不懂蘇啟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住在同一個巷子裡,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蘇啟明很瘦弱,被同齡人欺負,我路見不平給他出頭,然後我們就成了好朋友。
初二那年我初潮疼得起不來床,爸媽也不在家,我一個人躺在家裡,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耳邊哭,醒來發現是蘇啟明。
他哭著求我不要死,說我衣服上好多血,還說以後會照顧我。
從那之後,他每天接送我上下學,在我不舒服的那幾天,會偷家裡的紅糖給我泡水喝。
高中畢業後,蘇啟明找不到工作,接到通知要下鄉。
我是獨生女,而且媽媽幫我找好了工作,原本我是可以不下鄉的。
我去找蘇啟明,直接問他喜不喜歡我,蘇啟明不吭聲,我就說自己要結婚。
蘇啟明被逼急了,說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城,然後我就跟他一起下鄉了。
爸媽一開始並不支持,但是拗不過我,只能幫忙找關係讓我們可以過得舒服點,因此我們沒吃太多苦。
蘇啟明從那開始,就更照顧我了,什麼家務都包攬了,生怕我受苦。
這一切卻在江曉雅出現後發生了改變。
蘇啟明高中成績不好,經常去他老師家補課,江曉雅就是他老師的獨生女。
後來江家出了事,江曉雅就下鄉了。
一開始看在蘇啟明的份兒上,我對江曉雅也很照顧,家裡買了肉喊她來吃。
蘇啟明私下補貼她,我知道也沒說什麼。

直到我跟蘇啟明領證,江曉雅落水身亡,蘇啟明將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想到前世我遭受的委屈,我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我絕不重蹈覆轍。
6
第二天我照常去廣播站上工。
中午放工的時候同事喊我去吃飯,我才想起來下鄉的時候基本都是蘇啟明中午過來打飯一起吃。
我收斂心神,準備跟同事一起去食堂,沒想到下樓就看見了蘇啟明。
我視而不見,蘇啟明卻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們先去食堂。」同事把空間留給我們。
「可以談談嗎?」蘇啟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憔悴,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我繞過蘇啟明準備離開。
「對不起。」
我扭頭看向蘇啟明,不敢相信他竟然會主動低頭認錯。
前世我發現他對江曉雅念念不忘後,經常吵架。
每一次他都恨不得我代替江曉雅去死,更別提向我道歉了。
我警惕地盯著他,「如果你想說的是這,那你可以走了,我不原諒。」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抵消他對我做過的事,做夢。
「我還想找你幫個忙。」蘇啟明拽住我的手。
我下意識甩開,「我沒什麼能幫你的。」
「不是我,是曉雅。」蘇啟明焦急地說道,「好多人在背後說她,她現在都不敢出門。」
我打斷他的話,「背後說她的人又不是我,你找我做什麼。」
「要不是你亂說,曉雅怎麼可能會遇到這種事。」蘇啟明開口就指責我。
我冷笑:
「蘇啟明,你當大家都是瞎子嗎?
「你們做了什麼,大家都看得清楚。
「昨天我們剛退婚,你們就連夜住到了一起,這也是別人捏造的?」
今天一早我就聽說了,昨晚他帶著江曉雅搬到了村裡一戶人家裡,兩人同住一間房。
蘇啟明焦急地解釋道:
「那是因為知青所的人排斥曉雅,我只能帶著曉雅搬出去。
「曉雅一個人住害怕,我們雖然住在一個房間,但什麼都沒做。」
「跟我有關係嗎?」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程歌,你把工作讓給曉雅吧,這樣她就不用每天面對那些流言蜚語了。」
我詫異地望著蘇啟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哪兒來的臉,提出這種要求。」
「我,」蘇啟明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說道,「曉雅被人說閒話也有你的責任,你應該補償她。」
又是責任!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世蘇啟明對我的那些指責,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都當小三了,還怕被人戳脊梁骨啊?有本事做沒本事認?
「有今天的下場是她活該,我沒報警抓你們這對狗男女,你們就該偷著樂了。」
我狠狠瞪了蘇啟明一眼,扭頭就走。
晦氣!
7
被拒絕的蘇啟明沒有放棄,我發現他經常在我家附近逛。
擔心他哪天強闖,我起了個大早,帶著鏟子準備去山上弄點皂角刺裝在牆角跟窗戶上。
害怕樹叢里有蛇,我找了根棍子在前面探路。
突然,不遠處的樹叢傳來動靜,我嚇了一跳,拔腿就跑,卻聽到虛弱的呻吟。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棍子撥開樹叢,對上一雙漆黑深沉的眼眸。
我愣在原地。
轉瞬變得心情複雜。
沒想到是柳四海。
我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深,他雖然也是向陽村的人,但村裡人都避著他。
因為他爺爺以前是地主,後來散盡家財保住了一家人的命,但村民還是對他們家諱莫如深。
而且自那之後,他們家就一蹶不振了,他爸媽先後病逝,後來他也沒多久就意外身亡了。
這些都是我偶然從村民嘴裡聽說的。
想到這兒,我渾身一震,好像柳四海就是今年死的。
難道?
我低頭打量柳四海,發現他躺在草地上,一隻手緊抓著自己的右腿,另一隻手裡抓著一條蛇。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被蛇咬了?」我試探著問道。
柳四海沉默著點頭。
聞言,我立刻走過去,拉起柳四海右腿的褲子,感覺到柳四海的掙扎,我低聲呵斥,「別動。」
拉開褲腿,小腿上兩個小洞,血珠還在往外滲。
我連忙在一旁找出一條藤條,在他大腿處綁著,防止血液回流。
然後扯著柳四海的褲腳,用力一撕。
「得把毒血擠出來。」我對皺眉看著我的柳四海說完,把布條緊緊纏在傷口兩邊,用力拉扯。
柳四海悶哼出聲,卻沒有掙扎,只是用力抓著身旁的雜草。
看著流出來的血從暗黑變成鮮紅,我鬆了一口氣,對柳四海說道: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人送你去醫院。」
我走了兩步回頭看著依舊望著我的柳四海,心裡竟然有些難受,「我很快就回來。」
向陽村有自行車的人不多,蘇啟明有,另外就是大隊長家了。
我急匆匆跑去大隊長家,正在煮飯的劉嬸一聽,連忙讓她兒子劉建軍推著自行車跟我上山。我覺得劉嬸對柳四海不像村裡人那麼冷漠,但情況緊急,我來不及多問,跟劉建軍一起送柳四海去了醫院。
8
幸好咬傷柳四海的蛇毒素不多,加上我幫他處理得當,柳四海撿回了一條命。
劉建軍帶的錢不多,我又幫柳四海交了治療費,等忙完也已經下午了。
看沒我什麼事,我跟劉建軍打了聲招呼回了廣播站,沒想到一群人聚集在門口。
看到我出現,臉色都很奇怪。
「程歌同志,就算你不願意把工作讓給我,也不應該破壞廣播器材啊,這可是毀壞國家財產,是要坐牢的。」江曉雅從人群里擠出來,一臉失望地看著我。
我冷下臉,「發神經滾回去發,別來我面前發神經。」
「程歌,你做錯了事,有什麼臉這麼跟曉雅說話。」見心上人被罵,蘇啟明立刻跳了出來。
「我懶得跟你們廢話,別妨礙我工作。」我翻了個白眼,往辦公室走去。
「小程,播放器壞了。」同事神色複雜地說道。
我嚇了一跳,「怎麼會壞了,昨天還好好的啊。」
「別在這兒裝無辜了,明明就是你搞壞的。」另一個看我不順眼的同事大聲說道。
我皺眉,「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弄壞廣播器了。」
「都有人看到了,你還想狡辯不成?」對方指著江曉雅。
江曉雅縮著脖子,一臉怯弱地咬唇說道:
「我……我今天是來跟程歌同志道歉的,沒想到會看到程歌同志偷偷進廣播室。
「我聽到她在裡面砸東西,沒過多久就出來了,再然後你們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