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以前那樣,一定要跟上我們兩個。
不知道為什麼,心臟有些難受,我看著謝予的背影發獃。
「悠然……」
江羨抿了抿嘴唇,聲音有些艱澀。
「師兄,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我先走了,下次再請你吃飯,你可不能拒絕我了。」
說完,我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裡。
總感覺繼續待下去,我會無法呼吸。
11
這天之後,我總會時不時出神。
思考謝予的不對勁,和我對於他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似乎,並不僅是討厭,但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
思考得過於入神,以至於沒有聽見汽車的鳴笛聲。
等反應過來時,被人猛地拽著,一起往地上滾去。
整個人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頭頂上傳來一聲悶哼。
愣愣抬頭,謝予漂亮的五官痛苦地擰在一起,面上毫無血色。
周圍一片慌亂,司機下車查看情況,有人撥打了 120。
我四肢冰涼,渾身都在發顫。
忽然,耳旁傳來謝予故作輕鬆的聲音:
「別怕,你爹我還沒脫單,不會有事的。」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司機和我們一起去了醫院。
據他所說,當時他正常駕駛,而我如同失了魂一樣走了出來,碰巧剎車失靈,若不是謝予及時拉住我,恐怕後果難以想像。
多虧謝予充當了人肉坐墊,我身上甚至連挫傷都沒有。
而他,左腿輕微骨裂。
在聽到結果後,我提著的心重新落入胸膛。
眼淚跟不要錢似的流。
「白痴。」
謝予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
「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別哭了,跟個小花貓似的。」
我不禁想,萬一謝予出了點什麼事,我該怎麼辦?止不住的後怕險些將我壓垮。
「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很在乎我?」
「我剛才甚至在想,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那你可能會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好像也不是特別虧。」
謝予眼睛亮亮的,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模樣。
可現在的我一點氣也生不起來了。
只是摁著他的嘴巴:
「閉嘴,壞事少說,就算你不斷腿,我也不會忘了你。」
謝予呆呆地看著我,動了動嘴唇,臉忽然紅了。
我手心一癢,連忙把手抽了回來。
周圍的溫度似乎升高了。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心跳聲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12
謝予需要住院觀察情況。
他腿腳不便,我沒課的時候便過去照顧他。
第一天沒有經驗。
把謝予扶到廁所後,我沒有離開,怕他腿腳不便摔倒。
他撩起衣服,動作突然頓住,側頭看我:
「悠小然,還不走?」
「是想幫我扶嗎?」
我疑惑:「扶什麼?」
然後就見謝予一臉無語,低頭看了眼下方。
我臉一黑,換來他一陣大笑。
笑得我恨不得暴打傷患。
忽然我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說:
「好啊,我幫你扶。」
「這是為娘應該做的。」
然後伸手就要解他的褲腰帶。
謝予猛地往後退,像是嗆到一樣,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臉紅脖子粗。
接著把我趕出了廁所。
小樣,每次都是嘴上說得浪蕩,一到別人動真格就怕了。
以前我臉皮薄,會被他騙。
但現在刷了不少擦邊男菩薩的我,強得可怕。
……
住院這段時間,我忙上忙下幫謝予拿東西,削水果喂他。
謝予含淚,看著我的目光滿是欣慰:
「女兒長大了,老父親甚慰。」
「滾。」
這段時間,謝予好吃好喝,甚至胖了幾斤。
「悠小然,我覺得你適合去養豬。」
他突然一臉正經地跟我說。
我熱淚盈眶:
「孩子,這麼多年啦,你終於認可了自己的身份,為娘甚是欣慰。」
謝予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捏著我的臉咬牙切齒:
「你說誰是豬?」
鬧了好一陣子,我想起件事。
「對了,晚上我有事來不了,給你請了個護工。」
謝予動作一頓:「什麼事?」
我眼神有些躲閃。
前一天江羨找到我說:
「悠然,今天我生日,晚上你會來嗎?」
社團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社員的生日所有人都會一起慶祝。
但考慮到謝予現在的情況,我想拒絕。
卻聽江羨繼續說:
「只來一會也沒關係的。」
「雖然學弟因你而受傷,但我想他是自願的,你可以對他有感激之情,之後想辦法報答,但希望你不要把感激混淆,當成了喜歡。」
「不要急著拒絕我好嗎?」
我沉默了,我以前的確很煩謝予,但在他救了我之後,這種感情變得複雜。
我也不清楚,是單純感激,還是喜歡的開始。
因為我對江羨一直是有好感的。
抬頭看,江羨的表情有些失落,又帶著些期望。
我終究沒能說出拒絕的話,而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會去的。」
聽完我的話,謝予別開了頭。
「你要去就去吧,畢竟是社團的活動,你一直缺席也不好。」
「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即使走到廁所需要十分鐘的時間,很容易摔倒,但也沒關係,這種機率畢竟很低。」
我:「……」
13
我去參加了江羨的生日會。
但腦海里總是循環想著下午那一幕。
我忘記拿手機,回病房時看見謝予呆呆地望著門,眼眶微微發紅。
見我回來,他眸光一閃:
「你不去了嗎?」
「忘了拿手機。」
「哦。」
即使刻意掩飾,我依然能感覺到他的失望。
像一隻眼巴巴等著主人下班的小狗,突然得知主人要出去旅遊的消息,難過得垂下腦袋和尾巴。
生日會在 KTV 包廂里舉辦。
台上社員們鬼哭狼嚎。
台下有人吃東西玩遊戲,氣氛熱烈又歡快。
我默默喝著果汁。
忽然,江羨走到我身前,邀請我合唱。
現場驟然安靜了兩秒,然後又是比先前更熱烈的氣氛。
有人起鬨:
「哈哈哈,社長終於藏不住了。」
「社長,唱什麼歌啊?我幫你置頂。」
江羨看著我的眸光很深,笑著說:
「因為愛情。」
然後轉過頭,禮貌問我:
「可以嗎?悠然。」
我的心臟砰砰砰地跳。
江羨這樣,真的很難不讓我多想。
難道,他喜歡我嗎?
可現在的我,反倒不能確定自己的心意了。
「我……唱歌不好聽。」
我低聲說。
其他人依然起鬨:
「怕什麼?社長唱得可好了,能帶飛你。」
「試一下嘛,今天社長生日,壽星最大!」
我知道,再拒絕下去,會讓江羨尷尬,也會讓這堪稱美好的氣氛被破壞。
所以我接過了話筒。
江羨笑了,區別於以往那種溫柔模板化的笑,這個笑看上去很純粹。
仿佛唱一首歌,對他來說是一件多麼開心的事。
一曲結束,氣氛到了頂點。
有幾個社員喝了酒,繼續起鬨:
「悠然別妄自菲薄啊,明明唱得很好。」
「太配了!!」
「親一個親一個!!」
拿回手機的我低頭,看著手機里二十幾個謝予的未接來電,眼皮猛地一跳。
謝予雖然犯賤,但若是沒事的話,從來不會這麼著急打電話給我。
可當我回撥,卻一直沒有接通。
江羨皺眉說:
「不要亂起鬨。」
「我和悠然沒在一起。」
「準確地說,是我單方面……」
「抱歉,我可能要先走了。」

我慌忙打斷他們,匆匆離開。
留下身後的人面面相覷。
「是不是我們說錯話了?」
包廂的氣氛頓時沉了下來。
江羨握著話筒的手蜷起。
長長的劉海垂下,遮蓋住眼裡的光。
等他再抬頭時,臉上又恢復了溫柔得體的笑:
「沒事,大家繼續吧。」
14
趕回病房時,謝予正坐在浴室的地上,渾身被水浸透。
他臉色蒼白,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我。
如同溺水的小狗,顯得格外可憐。
我慌忙拿干毛巾,幫他擦乾。
「怎麼回事?」
「我想洗澡,突然腳下一滑,摔了一跤,然後就起不來了,對不起,讓你匆匆趕了回來。」
謝予聲音很低,看上去因為打擾了我而有些自責。
「沒事吧?摔哪了?護工呢?」
我呼吸急促,也不敢碰他,想出去叫醫生。
謝予拉住我的手:
「沒事,只是摔的一瞬間有點痛,現在緩過來了,扶我一下就行。」
「我不習慣和別人在,所以讓他走了。」
謝予垂下眼眸,又黑又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是在忍痛。
「我突然覺得,我像個廢人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越來越低。
我心裡陣陣內疚。
謝予為了救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而我明知道他現在是個傷患,卻拋下他自己去聚會。
我真該死!
「對不起,我以後都不扔下你了。」
「你才不是廢人。」
我低著頭,小聲說。
「真的嗎?」謝予眼皮輕顫,「你不會嫌棄我打擾了你嗎?」
「不會,我現在嫌棄誰也不嫌棄你了。」
我把謝予扶到床上,給他拿了乾淨的衣物,然後才給江羨發信息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