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斷跪在地上。
我被他的舉動驚住,怔怔看著他跪行到面前時才反應過來要倒退。
但腰已經被顧棠圈住。
他昂著頭,黑眸濕漉漉地看向我說:「你扇我吧。」
7
我曾經設想過很多種,顧棠發現我是網戀對象後的反應。
有挨揍、有嘲笑,也有讓我們母女在京市待不下去。
卻萬萬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
即使有怨言,我現在也不敢扇,怕他舔我的手。
我太清楚顧棠的為人,怕再糾纏下去早晚會被顧叔叔發現,於是我撒謊說:「發現網戀是你後,我真的很失望。
現在,我已經走出來,也喜歡上別人了。」
顧棠一僵,「那個大小眼醫生?」
怎麼還人身攻擊!
不過都演到這個份上,也不能半途而廢。我點頭承認,「……嗯,我喜歡大小眼的男生。」
腰上的手鬆開。
顧棠苦笑:「原來孤島的小圓圈,也會離開他。」
我的心口一疼。
我沒法否認自己對顧棠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對作家孤島。
當年上學、打工幾乎充斥了我全部的日常。
在高壓疲倦的生活里,我唯一的娛樂是在睡前擠出來一點時間看小說。
顧棠的書,是我當時的精神食糧,他構建的虛擬世界,能讓我短暫地逃避現實,進入一個或懸疑或美妙溫馨的故事。
我是他最早的一批讀者。
後來市場下沉,顧棠不肯轉型堅持自己的風格,因此流失很大一批讀者。
只有我,始終追隨鼓勵他。
和他開始網戀後,我常會幻想顧棠的長相。但只要是他,無論高矮胖瘦、容貌美醜,我都能接受。
顧棠也不止一次提出過要見面。
我當時看了眼腳上破了洞的帆布鞋,自卑得不肯答應。
等我想見面了,老天跟我開了個大玩笑!
他成了我重組家庭里毒舌、討厭我的哥哥。
就算現在馬甲掉了,他沒因此氣急敗壞整死我又怎樣?
沒有血緣。
但在法律條款上,也是背德。
我不想破壞老媽在最後時光的愛情,更不想讓來之不易的親情溫暖消失。
但顧棠是離經叛道的行動派。
勞什子的兄妹。
要不是我攔著,他能逼自己老爸立刻去民政局和我媽離婚。
為了緩和我們的關係,顧棠痛改前非,每天給我做早餐。
上下學開車來接,還經常屁顛屁顛跑去醫院,在我媽面前狂刷好感值。
顧叔叔震驚地感嘆:「這臭小子為了讓我接受他是 gay,竟然能乖巧到這個地步。」
我:……
不過畢業在即,我也沒空理他,光一個畢設,我就忙得腳不沾地。
答辯結束那天,陳理安來給我慶祝,「走,去擼串。」
他難得忙裡偷閒,我不好推辭。
我們剛出校門就見到顧棠,他一見陳理安,跟炸毛一樣衝上來問:「準備丟下我,跟野男人去哪裡?」
「注意用詞!」
我尷尬道:「我們準備去擼串。」
顧棠瞪著陳理安,「我也去,你們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安全。」
街邊大排檔,人來車往。
顧棠飲食挑剔,對這種油煙很重的東西不大喜歡。
陳理安微笑:「大少爺如果不適應,可以提前走,我會把夏夏安全送回家的。」
「支開長輩是什麼意思?」
顧棠抱臂靠在塑料椅子裡,冷嗤:「怎麼,打算擼完串再去擼別的?」
我秒懂,往桌底踹了他一腳。
他笑了笑問我:「還要什麼,我去給你拿。」
我順嘴答:「兩串雞尖、三串牛肉,再來盆小龍蝦。」
「真能吃。」
顧棠挑眉:「等著!」
說完,起身去店裡點單。
炸藥桶剛走,我們就碰上惹事的。
一個醉酒的胖男人沒看清路,撞上我的椅背,導致手裡的餐食全掉在地上。
「喂,撞我幹什麼!」
他惡人先告狀,猛踹我的椅子。
我無奈解釋:「我沒撞到你。」
「喲,是附近學校的女學生?」
胖子目光猥瑣地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咧嘴笑起來:「長得挺標緻,你陪哥哥喝一瓶,咱們大事化小,權當交個朋友!」
說完,咸豬手直接往我的臉上伸。
「東西我賠給你。」
陳理安冷著臉起身,將我往身後擋,他拿出錢包說:「你要多少拿多少,別騷擾我的朋友。」
喝醉酒的人哪有道理可講。
胖子把鈔票摔在陳理安的臉上,「老子請她喝酒,怎麼著!」
說完,強行把我拽到懷裡。
肉油和酒氣沖入鼻腔,噁心得我差點吐出來。
「放開!」
我掙扎踢踹。
陳理安憤怒地上來搶人,被胖子一拳打中面門,仰摔磕到桌角。

鮮血頓時從發間淌了一臉。
他暈乎地想扶住桌子站起來。
桌子腳撐壞了,非但沒支撐住他,上面的殘羹剩菜反而傾翻下來濺了他一身。
「請幫忙報警!」
我扯著嗓子喊。
四周的客人都怕惹事躲得很遠,有幾個甚至還拍起了視頻。
胖子嘲笑他:「哈哈哈,你這樣子還敢英雄救美?」
簡直無法無天,我低頭咬住他的手。
胖子痛叫一聲,握拳要往我臉上砸。
我嚇得閉眼,痛卻沒落下。
嘭!
耳畔傳來玻璃的爆裂聲,還有胖子的慘叫。
我驚恐地睜眼,看到地上鮮血混著啤酒瓶碎片飛了一地。
「豬頭。」
顧棠陰沉地盯著胖子的臉說:「爸爸陪你喝。」
8
顧棠的圈裡多的是權貴公子,惹出過事的也有。
但我,從沒見過顧棠這樣。
他淡定用凳子砸開啤酒瓶口,也不管上面玻璃有多崎嶇鋒利,直接往胖子的嘴裡塞。
「多喝點,今天全場酒水爸爸買單!」
「嘴巴張開!」
他皺眉拍了拍胖子的臉,結實的手臂上青筋爬滿。
胖子痛苦地嗚嗚直哭,嘴角溢出的酒水越來越紅。
他試圖反抗,顧棠直接給他一拳,「別客氣,酒水管夠。」
「顧棠,快住手!」
我上去拉他,真鬧出人命可不是開玩笑的。
更要命的是,這個胖子不是一個人在這裡,他的同伴得到消息滿嘴髒話地趕了過來。
「喂,大小眼!」
顧棠向陳理安喊了句,後者滿臉是血,有點蒙得舉手。
他嘖了句沒用,轉頭對我說:「你帶他先走,再這麼流血下去該交代在這裡了。」
胖子的同伴怒喝:「誰也別想跑!」
顧棠抬了抬下巴,「乖快走,我能搞定!快把這個累贅帶走,他還得救死扶傷呢。」
周遭人群冷漠。
我只得把陳理安攙起來,往反方向跑。
胖子的同伴追上來,被顧棠給擋了回去。
他隻身和三個男人周旋,大打出手。我嚇得手在發抖哆嗦,等轉到人多的街市忙打 120 救援。
「需要幫忙嗎?」
鬧市街區的人見我們身上有血全涌了上來,我哽噎拜託:「我打了 120,救護車馬上到,麻煩你們看護一下他,我還要回去找人……」
生怕他們一樣冷漠,我邊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掉。
我得儘快回去,顧棠還在那裡。
陌生的阿姨和女生最先答應。
「夏夏。」
我剛要走,手被陳理安拉住,他虛弱道:「別去……」
我毫不猶豫地掙脫他的手,向來時的路飛奔。我邊跑邊報警,近乎崩潰地哭求他們快點來。
——救救顧棠。
和路人擦肩而過時,我聽到議論。
「噢喲,燒烤攤那邊在打架呢,那個男的好慘,手都骨折了。」
「眼睛估計都瞎了!」
「是黑澀會吧,在尋釁滋事。」
我聽得直冒冷汗。
心裡一處,疼得快要窒息。
等我趕到的時候,燒烤攤前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桌椅掀翻,餐食一地。
一個男人癱坐在地上喘粗氣,兩個人倒地昏死。
地上還有攤血。
顧棠撐著路燈杆艱難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燒烤店裡走。
他敲了敲玻璃門,遞進去一張黑卡:「抱歉老闆,今天的損失我賠。」
老闆問:「你要不要去醫院啊?」
他擺擺手,「小意思。」
說完扶著腰往花壇邊靠,發抖地從褲袋裡掏出煙盒,拿出一根咬在嘴裡。
左手古怪地垂在身側,疼得沒法打火。
「嘖。」
他試了幾次都沒打燃,挫敗地自嘲:「有什麼好難過的,自己嘴賤要她和野男人跑。」
說完,耷拉下腦袋。
「我來吧。」
我走上去拿走他手裡的打火機,啪嗒聲響後,屈指擋風攏著幽藍的火苗遞上前。
透過搖曳的火光,顧棠震驚地抬頭看著我。
他的臉上挂彩嚴重。
右眼紫紅腫得睜不開,臉青了,嘴角全是傷口。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帥容。
我眼眶濕潤地問:「不抽嗎?」
顧棠的左眼掉出滴眼淚,他慌忙去擦,指關節上血肉模糊。
他像個倔強的小孩,不好意思被瞧見眼淚,但奈何越擦越委屈,直接咧嘴哭出了聲。
「寶寶!」
「還以為你不來找我了,好疼啊!」
我抱住他,安撫地輕拍。
顧棠哽咽:「我現在大小眼了,你能不能喜歡我。」
9
我陪顧棠去警局做筆錄,得知胖子那伙有涉黑背景,且有多項前科。
警方正在全力打擊。
剩下的事,全權交給顧家的律師團。
陳理安救治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顧棠也是真硬。
全身上下,除了左手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其他沒大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