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村民們看著這一幕都面色凝重。
舅舅雖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一條生命的逝去,總是讓人動容。
親眼看到舅舅的屍身。
外婆不再掙扎了。
她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骨頭一般,一下子就從警察手裡滑落在了地上。
她嘴巴大張著,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只是呆坐在地上,雙眼發直地看著不遠處的舅舅。
與外婆的靜相反的是,舅舅的兒子李昊天飛快地衝過了警戒線,一下子撲在了屍身上。
「爸爸!你醒醒!爸爸你別死啊!」
聽著孫子的哭叫聲,外婆又活了過來。
她快步走到了舅舅的屍身的前,一把拽住了李昊天。
「這不是你爸爸!你爸爸還沒回來呢!不准哭,不准叫!你爸爸沒死!」
說著外婆還把李昊天從舅舅的身上揪了下來。
「回家!跟我回家!等晚上你爸爸就回來了!」
14
見此場面,匆匆趕回的我媽上去拉住了外婆。
「媽!弟弟已經走了!你別這樣!」
外婆卻雙眼猩紅地瞪著我媽。
「閉上你的臭嘴,你再多說你一個字,我今天就先弄死你!」
說到弄死,外婆想起了我,她的頭在人群中左右轉動起來。
「王真真那個小賤種呢?她藏哪了?」
剛剛村民們都目睹了外婆拿石頭砸我,現在再聽到外婆要找我,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往我身前移動,試圖把我藏得更嚴實些。
見兇狠的語氣喚不出來我,外婆換了個溫柔的腔調。

「小真真,你躲到哪裡了?」
「出來呀?你剛剛掉河裡身上冷不冷呀?你聽外婆說呀!外婆其實不是故意砸你的!」
可再溫柔的聲音都掩蓋不了溢出的惡意。
外婆這樣叫我,讓我想起了恐怖片里的鬼,他們假裝成孩子親人的時,也是用這樣的語氣騙孩子出來殺掉的。
等等!鬼裝親人!忽然我記上心頭,有了一個讓外婆無暇再糾纏我的辦法。
我爸受不了外婆再這麼叫我了,他攔在了外婆前面。
「你叫真真幹嘛?仁傑開車墜河的事情,跟真真有關係嗎?連警察都說了是酒駕害了他!」
外婆卻一個勁地搖著頭。
「不是酒駕!不是酒駕害了他!就是你女兒害了他!」
外婆剛喊完,人群中就傳來了尖叫聲。
「真真!真真!你怎麼了?」
「快來啊,真真爸媽!這孩子吐白沫了!」
「醫生!醫生快來啊!」
村民們在我前面讓出了一條給醫生通過的路。
這下外婆也總算找到我了。
見我躺在地上嘴裡吐著沫子,渾身不停抽搐,頭還在地上扭來扭去。
外婆捧腹大笑。
「好啊好啊!遭報應了吧!你害了自己親舅舅!上天就該降道雷把你劈死才對!」
喊完,外婆張開雙臂攔住了要過來查看我情況的醫生。
與此同時,我忽然停止了抽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宛若死屍般一動也不動了。
有時候靜比動更嚇人,周圍人又是一陣尖叫。
有個村民甚至靠近我,伸出手指要來探我的鼻息。
在他把手指放到我鼻子之前,我閉著眼睛忽然又坐了起來。
這一下把探鼻息的人,都嚇得蹦出了三米遠。
我爸媽跑了過來,蹲在地上要把我往懷裡摟。
「真真!你別嚇爸爸媽媽啊!這是怎麼了?」
這接二連三的衝擊,讓村裡人紛紛議論起來。
「著看樣子像是那個了呀!」
「這河裡就是不幹凈,許是下去一趟被什麼給纏上了?」
15
在議論聲中,我緩緩睜地開了雙眼,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掃過了人群中的每一個人。
一邊看,我一邊嘴巴一張一合地嘟囔著。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不是這個!藍衣服的老太婆在哪裡?藍衣服的老太婆在哪裡!」
為了聽清我在說什麼,爸爸把耳朵都貼到了我臉側。
「寶貝,你說再大聲點,爸爸不是很能聽得清啊!什麼藍衣服的老太婆。」
藉此機會,我像剛認出爸爸是誰一樣,一把抓住了爸爸的胳膊。
「姐夫!你要替我報仇啊!是一個藍衣服的老太婆害我淹死的……」
聽我講完,爸爸怔住了。
我手都能感到,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周圍的人好奇地問:
「真真他爸,真真說什麼了?」
我爸猶豫地看向眾人。
「不知道為什麼,真真她忽然叫我姐夫,還說是一個什麼藍衣服老太婆突然躥到車前面,才害他開車掉進河裡了!」
村民們瞪大了雙眼。
「啊!叫你姐夫!這不會是仁傑上了真真的身吧!」
有幾個平常就相信神鬼的人,立馬與我搭話。
「仁傑,你再說清楚點,是在哪遇見的老太太啊?我們馬上去給你去查!」
「對對對!你還有什麼話都說了吧!說完就安心地走吧!真真小,經不住你這麼折騰。」
這次我不單獨對著爸爸說了,我對著眾人用裝出的雄渾男聲大聲喊道:
「中午一點村口大路上,一個穿藍色上衣的老太婆。」
聞聲,村長吩咐下屬。
「快快快!快把下午村口的監控調出來!」
目睹這一切的外婆,驚訝到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醫生。
「你真是仁傑嗎?我的兒啊,你命好苦啊!什麼藍衣服老太婆啊!你告訴媽,她長什麼樣子,媽去殺了她去!」
我抱住外婆。
「媽!我好冷啊!河裡的水好冷!媽!我等了那麼久,為什麼沒人來救我呢?」
外婆把我抱得更緊了。
「可憐的孩子,媽給暖暖!媽也恨死了,都是這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見死不救!兒子!你要是能回來就把他們全弄死吧!他們都該死!」
16
外婆不是說說而已。
她還真的報起了今天在河邊聚集那些人的名字。
王叔和李奶奶、要按她下水的好心人……等等都赫然在列。
這下惹眾怒了。
「老東西你瘋了吧!明明是你自己不讓我們救的,你還詛咒我們下去救人的人被淹死呢!」
「對,仁傑,是你媽不讓我們救你!你可千萬別尋錯仇了!」
聽見這話,我推開了外婆,將臉對著那些村民做出最兇狠的表情。
「你們胡說!我媽怎麼會害我呢?」
轉頭我對著外婆說:
「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找這些害死我的人的……」
話還沒說完,我的眼神停留在了外婆上半身。
「等等!媽!……你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
原來那件被弄髒成棕色的外衫,因為外婆跳進水裡的那一通折騰,此刻又顯現出了原本的藍色。
聽見我這麼問,外婆也疑惑地低下頭朝自己身上看去。
只一眼,她馬上就驚慌地抬起了頭。
而我卻還是死死地盯著衣服,嘴裡機械地問著。
「媽!你身上這件衣服是什麼顏色?」
「媽!你身上這件衣服是什麼顏色?」
「媽!你身上這件衣服是什麼顏色?」
「媽!你身上這件衣服是什麼顏色?」
每問一次。
外婆的身子就往後多倒一分。
隨著臉上的驚恐愈來愈濃,外婆乾枯的雙唇顫抖起來。
「兒……」
見外婆的喉嚨里半天只墜出來了一個【兒】字,我媽一臉疑惑的說。
「這衣服不就藍色嗎?為什麼要問這麼多遍呢?真真!這衣服不還是你跟我一起去給外婆挑的嗎?」
村民們也回憶起來了。
「下午仁傑她媽是不是說自己差點被車撞到啊?」
眾人正回憶著,村長的下屬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村長,我剛剛要把監控片段發給你,結果不小心發村群里了,沒法撤回了,你能不能跟大家說一聲千萬別亂傳啊!」
17
聞訊大家立刻都打開了手機。
一點開始視頻,村裡每個人臉上都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
監控上,舅舅開著寶馬車經過村口路段時,路中央正有一個老太太拄著拐緩慢地走著。
遇見行人舅舅沒有減速,只是鳴笛示意。
老太太聽到喇叭聲後也走到路邊,讓路給舅舅通行。
可就在舅舅開車要經過老太太身側時,老太太卻忽然左右搖晃了幾下,然後就絲滑地倒在了舅舅車前。
見老太太在路上睡下了,
舅舅緊急打彎躲避,但車輪胎還是朝著老太太的頭沖了過去。
老太太身手矯健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躲開了車。
可車卻因轉向過度,又朝著牆撞了過去。
為了不撞牆,寶馬車再度急轉彎,轉回了大路上。
可到了路上車主顯然已經對車失控了,在路上 S 型行駛了一段距離後,最終衝下了河堤。
而外婆則在滾了幾圈後,又站了起來,還追了車一段路。
發現追不上後,外婆罵罵咧咧地轉身撿起了拐杖。
接下來的事情,在場的村民就都知道了。
視頻看完,每個人的神情都變得極其複雜,唏噓、詫異、憤怒、可惜等表情在這一刻彙集齊了。
村長面對著婆,嘴裡一個唉字接著一個唉字往外蹦。
「唉……唉……你怎麼……唉!」
所有人都好像不知道說什麼了。
但村群里不在場的人們,倒是對著視頻討論起來了。
「這碰瓷視頻,怎麼這麼像我們村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