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舅舅這話說的跟腦子被門擠了沒什麼區別。
但這段話里也表露出一個重點,就是舅舅可能是懂該如何逃生的。
但眼下看舅舅慌忙地開著車門,那就說明,舅舅根本就不知道,車門是受到了水壓影響而打不開。
那就能推理出上一世他說那些話,都是在上岸後惡補了逃生知識後才臨時編的馬後炮。
我心裡正吐槽著,舅舅又在試圖用按鈕調下車窗了。
車輛一旦進水,車窗和天窗都會因斷電而無法使用了。
發現車窗也調不下後,舅舅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他只得來回地拍著玻璃試圖對車窗外的人說話。
發現那人聽不清,舅舅忽然抬頭看向了天窗。
一直通過天窗觀察舅舅的我連嘴角都沒來得及下壓,就這麼水靈靈地跟他對視上了。
舅舅看見了我,馬上將臉貼在了天窗上。
他伸著手指,對著我指指點點得似乎在表達些什麼。
我不解。
舅舅又將手握成拳頭,往天窗上一砸一砸。
嘴形似乎在說著石頭。
我瞬間瞭然。
他都告訴我他出石頭了。
那我肯定不能出剪子啊!
我伸出了兩個布,對著舅舅擺了擺手。
嘿嘿!兩個布,包你死!
男人真是至死是少年,都什麼時候了,還要跟我玩石頭剪刀布!
10
不過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王叔果然比常人要快,眨眼間他就游到了車邊,手裡還抓著一塊不小的石頭。
若是讓他這一石頭下去砸碎了車窗,說不定舅舅就有活路了。
但作為一個回來復仇的人,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舅舅被救呢?
我裝作忽然理解了舅舅的意思,從橋上撿了起了塊石頭,就朝著河裡砸了過去。
當然砸偏了。
沒碰到車一點,還嚇了王叔一跳,把他嚇得差點手把石頭扔到河裡去。
看見這一幕,舅舅在車裡對著我無能狂怒。
我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小嘴,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他在罵我什麼了。
無非是:
「你是豬腦子啊?還是手有毛病啊?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扔個石頭都扔不准!」
我會這麼清楚,是因為上一世舅舅看到我砸偏後,就是這麼罵我的。
你記住,當有人說你手問題時,你最好就做些手真有問題的事兒,給他看看。
我裝作抱歉,又撿起好幾個石頭朝著河裡砸去。
不過這次比上次好多了,稍微擦著點車玻璃了。
但我用的力量很小,挑選的石頭也小,根本沒對玻璃造成任何損傷。
舅舅對不起!這一塊玻璃就要一萬了。實在太寶貴了,我真是捨不得砸!
而且玻璃的命也是命啊!
但此刻還是有人想救舅舅的命。
在水的起伏中,王叔一穩住身子,就拿著石頭對著唯一還露在水面的車後尾窗砸了過去。
幸好的是,一個波濤過去,王叔也砸偏了。
這一下,給後車廂上砸出了一個比我上一世大三倍的坑。
我不由擔憂起來,若是舅舅活下來,那他敲詐的對象很有可能會變成王叔一家。
這樣的話,就更不能讓舅舅活下來了。
接下來,我裝作更加努力砸窗,甚至努力到探出了幾乎大半個身子在橋外。
由於扔石頭也要用力,我馬上重心不穩,來回晃了好幾下,一副快要從橋上墜河的樣子。
見此,車邊的兩個人都顧不上車了,都喊叫著警告我,岸邊的人也發出了驚呼。
「回去呀!快回去!回橋上!」
11
可我不能回去了。
從重生那一刻我就下定了決心,絕不能讓舅舅活著離開他的車。
我既然重生歸來,就不是來尊重他人命運的,不看著所有仇人消失,我都對不起上天給了我重生的機會。
所以此刻為了不讓王叔救舅舅,那我就得讓他救其他人了——比如說救我!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我從橋上墜落了。
下墜時,我在車窗最後的縫隙中,看到了舅舅近乎絕望的臉。
他用盡了所有在車內能找到的東西試圖砸碎車窗。
可車窗依然堅挺在哪裡。
我猜車窗可能是知道了,自己如此低端的逃生方式,根本配不上舅舅這麼高端的人吧!
在車廂內湧入的河水吞沒舅舅頭部的同時,我也落入了洶湧的河水中。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後,一露頭我便尖叫著掙紮起來,一副完全不會水的樣子。
喊了幾嗓子後,我順勢裝作嗆水昏迷,手腳都不再動彈,任由身體隨著河流飄走。
水勢之下,轉眼間我就飄出了幾米遠。
再看舅舅的車也已經沉得只剩車頂還在水面上了。
面對兩個性命攸關的營救對象,王叔和那個好心人需要做出選擇了。
就從難易程度上來說。
一個是需要費勁功夫還不一定能救出的人。
一個是只要游過去就能救的人。
該選擇誰已經是顯而易見了。
再從本質上來說。
一個是為了救人才墜河的好孩子
一個是醉酒駕車墜河的中年巨嬰。
你會救誰呢?
結果沒有出乎任何意料,王叔和好心人都朝著我的方向遊了過來。
我雖裝作昏迷,但依舊保持警戒,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橋上我剛剛站的位置跑來了一群村民。
上一世,看到我丟石頭,也有村民跑過來想幫忙一起砸車窗。
不過老年人腿腳慢,等他們跑過來時我已將車窗砸碎,不需要他們幫忙了。
如今的情況也和上一世差不多,他們依舊幫不上什麼忙了。
舅舅的車只剩車頂在水面上,車頂是鐵皮,他們再多人能砸車,也都於事無補了。
但奇怪的是,我還是聽到了石頭落水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村民的叫喊。
「仁傑她娘,車頂砸不開的,別砸了,小心再砸到河裡的人了!」
12
我瞬間瞭然,原來是外婆在砸車。
忽然橋上傳來幾聲更大的驚呼。
「快攔住她!她不是在砸車!她是在砸人!」
「我靠!你想砸死你外孫……」
話還沒聽完,我的耳邊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了石頭落水的巨響。
這聲音太近了,我不敢再裝昏了,趕忙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我就瞳孔緊縮,遍體生寒。
因為一塊巨大的石頭,正直直朝著我的臉部襲來。
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游到了一邊,才堪堪躲開了那塊石頭。
可這猝不及防的驚嚇,還是擾亂了我陣腳,害得我真的嗆了水,在水裡面目猙獰地咳了起來。
隨著肺部痛苦湧起,一起而來的還有憤恨。
千算萬算,我沒都沒算到,這老太婆竟然會丟石頭砸我!!!
見我躲開了,外婆在橋上大喊。
「你們看看!這死丫頭根本就沒昏!她都是裝的!她都能躲開我扔的石頭!她根本就沒事兒!」
「你們都別去救她了!快回去救我兒子!!!」
好心人大吼回應外婆。
「你個瘋婆子!什麼裝昏啊!這還不是被你的石頭給炸醒的!」
王叔則繼續埋頭朝著我的方向游。
「真真別怕!王叔馬上來!」
見二人不改變方向,外婆更瘋了,這次她直接朝著王叔身上丟了一塊石頭。
王叔游得認真,聽到我們的喊叫聲再去躲時已有些晚了,石頭划過了他的背部,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外婆還對著王叔威脅道。
「你再敢往那邊游一下!我今天就砸死你!不想死的,就快退回去救……!」
這次外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背後衝出來的李奶奶揪著頭髮扯回了橋上。
「我兒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居然敢拿石頭砸他!看我不扇爛你的臉,數數你到底幾張臉皮!」
在啪啪的巴掌聲中,被按倒在地的外婆終於無暇再作亂了。
13
我被王叔救回岸上後,不到五分鐘,村長派下水的那兩個人也回來了。
雖然他們成功帶著工具游到舅舅車邊,但那時車以完全沉入水中了。
他們只能潛入水中嘗試砸碎車窗和打開車門。
但水中,視線阻礙和水流的影響更大。
那兩個人下潛好幾次也沒能成功打開車門,還險些被激流沖走。
在對抗下,體力耗盡的二人,最後還是被趕來的消防員救回到岸上了。
外婆看那他們不僅無功而返,還耽誤了消防員搭救舅舅,氣急之下,衝到了那二人身上就是一通抓撓。
「去死!去死!沒用的東西!救不到人,你幹嘛要下水啊!」
剛死裡逃生就被外婆辱罵毆打,誰能不惱火呢?
一個人用蠻力直接把外婆甩在了地上。
「我為什麼下去!還不是你求老子去的!為了救你兒子,老子差點把命賠進去!你還敢對我動手!信不信我呼死你!」
外婆已經被打怕了,剛剛年近七十的李奶奶都將她打得頭髮凌亂,嘴角流血。
如今一看見男人也要動手,她馬上就連滾帶爬地跑到了警察身後尋求庇護。
「啊呀!要打死人了!警察同志救命啊!」
警察們象徵性地阻攔了一下,他們大部分精力目前還集中在如何打撈落水車上。
在警察、交通管制以及消防隊的多方協作下,舅舅的車在落水半個小時後,被打撈回了岸上。
一看見寶馬車出水,外婆就飛撲到了寶馬車上,一頓哭天搶地。
好幾個警察拉開了外婆,才讓消防員們得以動手打開車門。
車門一開,舅舅便和河水一起涌了出來。
河水順著岸邊的石頭,又爬回了河裡。
舅舅卻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宛若岸邊的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