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我自己申請接手這個項目的。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拒絕。
晚上,會所包間內。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香水味。
王總的手死扣著我的手腕。
「姜小姐,合同好說,就看你懂不懂規矩了。」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放開我。」
他惱羞成怒,舉起一隻手。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預想中的耳光沒有落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擒住了他的手腕。
時間仿佛滯了一秒。
我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宋清硯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繃緊的下顎線,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冷冽。
「王總,出息了,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王總跪在地上。
「誤會,都是誤會,我只是和姜小姐開個玩笑。」
宋清硯沒有看地上跪著的人。
他只是盯著我被人捏出紅痕的手腕。
偌大的包廂內,瞬間就只剩下我和他。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大半個月。
我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上碰見他。
曾自以為早已在他面前豎起的高牆鐵壁。
可在此時此刻,那些辛苦維持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只剩下狼狽不堪。
「謝謝。」
我低下頭,聲音乾澀。
「姜小姐。」
「你就是這樣工作的?」
宋清硯的聲音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責備。
但我卻只敢受到了不堪。
我幾乎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害怕從他的眼裡看見嫌棄。
「不勞宋先生費心。」
我胡亂擦了下眼眶溢出的淚。
「姜滿,抬頭看著我。」
我沒照做,只是固執地低著頭。
他蹲下身,溫熱的手握著我的後脖頸。
我抬頭看他,眼裡盛滿了委屈。
如果宋清硯沒有失憶。
如果他什麼都記得。
我又怎麼會受這麼多委屈。
「為什麼會哭?」宋清硯問。
回應他的是我的擁抱。
就這一次。
我就放縱這麼一次。
宋清硯身體僵硬一瞬。
他也抱住我。
過了一會。
我鬆開他,再次和他道謝。
宋清硯似乎被我的變臉速度驚到了。
他原地發愣,隨後似笑非笑地說:「姜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用完就丟?」
我微微一笑:「抱歉,我把你當成他了。」
「是嗎?」
「那姜小姐的眼睛一如既往的不怎麼樣。」

宋清硯陰陽怪氣,一語雙關。
我沒找到話反駁。
因為他說得是事實。
秦淮川如此,他亦如此。
我點點頭,「你說得對。」
宋清硯似乎被我的發言氣到了。
他摔門離開。
宋清硯走後沒幾分鐘,我也離開了包廂。
手機上的打車軟體一直沒人接單。
我在冷風中站了幾分鐘。
手不自覺地摸了摸雙臂。
一輛車停在我面前。
前座的車窗打開。
「上車。」
宋清硯冷著聲音說。
我早已決定在那個擁抱後,再也不和他產生任何交集。
自然把他的話當做耳邊風。
見我不為所動。
宋清硯悠悠開口:「我沒想到姜小姐做妻子一般,做孩子母親更是一般。」
「小朋友一個人在家多可憐啊。」
「宋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他淡淡道:「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姜小姐這個母親還不如我心疼孩子。」
我眉心跳了跳。
他這話說得,好像他有身份心疼孩子一樣。
「那是我的孩子。」
言下之意,就是他過界了。
宋清硯聽後並沒有什麼反應。
「其實我也可以做孩子的父親。」
昏暗路燈下,他的樣子模糊不清。
就像我和他的未來。
我搖了搖頭:「宋先生說笑了。」
宋清硯認真地看向我:「姜滿,我沒有開玩笑。」
我和他就這樣。
他在車內,我在車外。
對視了很久很久。
宋清硯率先瞥開視線。
「上車吧,孩子在家估計等急了。」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孩子在朋友家裡。
但我沒有,我上了車。
8.
宋清硯輕車熟路地找到我家。
車穩穩噹噹停下。
我就要下車。
就聽見他說:
「不請我上去喝杯茶嗎?」
許是怕我不答應。
他又提醒道:
「姜小姐,我幫了你兩次。」
見我還是沉默。
他又說:「姜小姐做妻子和母親都不怎麼樣,做人也不懂得感恩……」
我聲音乾澀,出聲打斷他的話。
「走吧。」
房子租在六樓,是個兩室一廳。
我打開門鎖。
從玄關處的鞋架上拿出一雙黑色拖鞋。
「換鞋。」
宋清硯伸腳進去。
他眸中划過一絲疑惑。
「還真巧,姜小姐的丈夫……鞋碼和我一樣大。」
他聲音不高,卻像帶著鉤子。
我的脊背猛地僵直。
這雙拖鞋,是秦淮川的。
當初我懷孕,在街上中暑。
是來江市出差的秦淮川把我送進醫院的。
後來,他總是來陪一一玩,在孩子面前充當父親的角色。
拖鞋就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
我沒有扔的原因是因為,我偶爾會把鞋擺在門外,以此彰顯家裡有男人的景象。
我曾多次拒絕過秦淮川。
他卻說:「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滿滿,我後悔了。」
「當年我是做過很多荒唐事,難道宋清硯的手腳就乾淨嗎?」
「滿滿,給我個機會,我會把一一當親生兒子對待,你相信我。」
我搖搖頭,秦淮川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
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如果就這樣答應他。
是對他的不負責任。
我不願意承認拒絕他的原因。
是因為,我心裡還想著另外一個人。
……
宋清硯大步走進客廳。
他環顧四周。
最後注意力放在電視劇旁,被我放倒的相框。
宋清硯很不禮貌。
沒經過我這個主人的同意,就試圖去動不屬於他的物件。
我趕在他前面,把相框抱緊懷裡,語氣冷淡。
「宋先生,做人還是得有禮貌。」
「不屬於你的東西,不要亂動。」
宋清硯眯起眼睛,他聳聳肩。
「我只是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這麼沒良心沒能力,把老婆兒子丟在這個鬼地方。」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
「宋先生說得都對。」
宋清硯接過水杯。
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擦過我的手指。
「既然姜小姐覺得對,那為什麼不離婚呢?」
「這麼堂而皇之地把我帶進家裡,你丈夫發現了怎麼辦?」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反而問他:「宋先生和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沒有想過遠在京市的未婚妻該如何自處?」
宋清硯疑惑:「什麼未婚妻?」
隨後,他又像想起什麼般恍然大悟。
「你說得謝盈盈?」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訂婚只是忽悠長輩們的緩兵之計。」
「不過姜小姐,你這麼關心我的事情又是為什麼?」
我從他手中搶過他的水杯,即便他一口水都沒喝。
「你該走了。」
我打開門,示意他出去。
宋清硯卻躺在沙發上。
「姜小姐,外面好黑。」
「男人……」
「男人出門在外,也要注意安全是吧,你這話都說過多少遍了……」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
「我之前也說過這樣的話嗎?」
「我們是不是見過?」
宋清硯忽然站起身,緊緊盯著我。
他迫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我還沒說話。
他就捂著頭,身形不穩,看樣子很痛苦。
我扶著他,關切問:「宋清硯,你怎麼了?」
「頭,頭好疼。」
我當機立斷:「去醫院。」
醫院裡。
宋清硯躺在病床上。
身旁的醫生說,他會陸陸續續地恢復記憶了。
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了。
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
五年前我離開的時候。
也曾想過。
如果宋清硯恢復記憶後。
他會後悔嗎。
會後悔忘記我,還是會後悔認識我。
但當答案擺在我面前時。
我卻沒有勇氣問他。
我一步一步走向宋清硯,站在病床邊。
伸手觸碰他的眉眼。
手指從鼻樑一路往下。
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姜小姐,我還沒死呢。」
「就這麼急著給我哭喪?」
宋清硯忽然睜開眼,玩味說道。
我愣住了,結巴道:「你沒……」
「沒什麼?」
「其實我很好奇,明明我們以前見過,姜小姐為什麼要撒謊呢?」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
腿不小心撞到椅子。
我深呼口氣,用著儘量平穩地聲音說:「因為我和你之前鬧得很不愉快。」
宋清硯點點頭,「這樣嗎?」
「可我不這麼覺得。」
「我曾以為自己是一個道德感很高的人。」
「但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發現,道德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
「姜小姐,和我談戀愛吧,我保證不讓你的丈夫發現我。」
宋清硯看起來並沒有恢復記憶。
我:……
「宋先生,我並沒有出軌的打算。」
而是在計劃著出國的打算。
宋清硯想要繼續說點什麼。
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你住院了?」
手機里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寂靜的病房內,能夠讓我聽見。
這個聲音是屬於宋清硯母親的。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沒事兒,媽,就是頭疼,醫生已經檢查過了。」
宋母緊張道:「兒子,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沒有啊,媽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