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那樣,他想低頭吻我,我避開了。
祈緒頓了一瞬,接著聽到我的聲音:
「我們還是算了吧。」
「你說什麼?」
他冷靜地將花灑關上,水汽蒸騰的浴室陷入到一種可怕的沉寂中。
「我們……算了吧。」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講出了這句話。
祈緒氣笑了,他將我壓在牆面上,濕滑的牆壁讓我略感不適。
「你發什麼癲。」他聲音很冷。
「我沒有,我認真的。」
「就因為我讓你公開關係?」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他緊攥著我的胳膊,目光死死盯著我面上每一寸神情。
「我…我…」
我扭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我不知道怎麼說,說我把你當做其他人的替身,你會恨我一輩子吧。
「你說啊。」他大力掰過我的臉,讓我與他直視。
祈緒和我在一起時鮮少動怒,可現在的他,下頜線條緊繃著,眼睛紅得似乎下一秒就滴出血來。
我感到自己的雙腿被人用蠻力打開。
他一向冷淡俊秀的臉上染上幾分惡劣,祈緒嘲諷道:「是誰教你,在這種情況下和別人提分手的。」
在這種事上,我第一次被他這樣暴力對待。
6.
事畢後,祈緒冷著臉走了。
他將那件純白色衛衣留在了這裡。
走之前,祈緒掐著我的下巴,聲音涼薄得如同不化的冰,刺得人發痛:「時寧,你不要忘記,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想離開,沒那麼容易。」
我渾身無力,摸索著身旁的手機,打開,那條新發的朋友圈依舊高調地掛在最上面。
我和祈緒幾乎沒有共友,他和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
所以,下面清一色的評論祝福都是:
「和沈懷川在一起啦?恭喜恭喜。」
「也算修成正果了,沈懷川要好好對待小寧哦。」
「幾年不見,沈懷川氣質貌似變化挺大的。」
……
看吧,他們兩個相似到這種地步,如果一旦碰到,我只怕祈緒會發瘋。
傅明珠的電話再次打來:「你沒事吧?阿寧。」
我喉嚨痛到開口就有撕扯的感覺:「沒事。」
傅明珠聽到我嗓子啞成這樣,瞬間擔心得不得了:「怎麼了這是,嗓子怎麼啞成這樣。」
我閉上眼,不願回憶剛才痛苦的一幕。
「感冒了,喝藥就好了。」
「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我看向窗外,此時天已經快亮了,日出薄霧,照得大廈熠熠生輝。
眼裡忽然就流出了淚:「不用,我想自己待會兒。」
——那天,祈緒撿起籃球,留下了一包紙巾,他沒哄過人,講出的話語氣也是硬巴巴的:「別哭了,回去上課吧。」
他在尖子生班級,我在普通班級,在這之前,我在學校從沒見過他。
直到高二下學期,課表重排,每周的體育課,我們班和火箭班一起上。
彼時的我,沒有沈懷川的救濟和幫忙,在這個窒息的家裡過得很差勁。
繼母不慈,父親無能,她生的兒子更是頑劣不堪,偷走我的學費,弄壞我的衣服,我幾次三番警告,換來的是無視和嘲笑。
十幾歲正是抽條生長的年紀,因為營養不良,我面黃肌瘦,風一吹就倒。
性格孤僻,也沒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
那天體育課,我看到了祈緒上了天台吹風。
其實我和沈懷川遇到委屈的時候,也喜歡在小區的天台上談天說地。
恨意最濃時,我能夠面無表情地講出:
「如果可以,我真想拿把刀捅進時耀的身體里。」
時耀是我的弟弟。
沈懷川捂住我的耳朵,風灌過間隙形成不成調的旋律。
他溫柔地看著我,眼帶笑意:
「小寧,不要這樣,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可你不在了,沈懷川,你個騙子。
我貪戀地看向酷似沈懷川的祈緒,視線焦灼,想不被發現也難。
「又是你。」他眯起眼睛。
祈緒合上書,跳下台階,把地方讓給我。
在他經過我時,我自然地昏倒在他的腳下。
再抱抱我吧,沈懷川……我想。
7.
到天空大亮的時候,我才起身收拾自己,下床時腿有些顫抖,上午有兩節課,不能不去。
走到學校,我才發現自己成了議論的焦點,來往的人對我指指點點,好奇地打量。
也是,我和祈緒的關係被擺在了明面上。
他身份這樣矚目,卻選擇了我作為女朋友。
這有點荒唐可笑。
到了教室,室友坐到我身旁,開始迫不及待地八卦起來:「行啊你時寧,一聲不響地把祈大公子給弄到手了。」
我不太熟悉他人這樣的親昵:「我和他高中同學。」
「這樣啊,近水樓台先得月,原來還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呢。」
室友朝我眨眨眼睛:「他那麼帥,談起戀愛來是不是會很爽。」
「還好。」
青梅竹馬,我有些出神,這種詞不適合我和祈緒,更適合我和……
我不想再想了,沈懷川回來,見到我身邊有和他這麼像的人,他會不會覺得我噁心。
那十幾年來,我們從未將感情宣之於口,更多的時候,我覺得他在把我當妹妹,我的暗戀,我的心事,他真的知曉嗎?
室友見我態度冷淡,不討沒趣地走了。
其實從小到大,我交過的朋友寥寥無幾,傅明珠是個例外,她是小區的孩子王,我越冷淡,她越貼上來,熱情地將我一腔寒冰融化。
所以對其他人,我都是點頭之交。
因為沒有休息好,這兩節課我聽得有些吃力。下課了,教室門口聚集了小半部分人。我在人群中心看到了祈緒,他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倚著欄杆,深邃的眸子就那樣直直盯著我。
「時寧,祈大公子來接你咯。」
「好甜啊,關係看來很親密呢。」
我客氣地微笑兩下,拿起書包起身,走到門口。祈緒順手接過我的包,臉上表情依舊冷淡,他還在生氣。
四周議論聲弱下去,他把我拉到了沒人的地方。
「昨天,是我不好,我做得有些過分。」
他道歉,語氣軟了些。
祈緒低頭看著我,露出左側脖頸處的劃痕。
我伸手輕觸:「疼嗎?」
他攥住我的指尖,墨一般的眸子深深望著我的眼:「還要分手嗎?」
我嘗試收回手,祈緒強硬地桎梏著,他一字一句地接著問:「還要分手嗎?時、寧。」
掙脫不得,我只能逃避地低下頭。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該怎麼解釋,如今分手才是最好的結果。
「抬頭,你在猶豫什麼。」下巴被他掐住,他大拇指輕捻過我細嫩的皮膚。
我還是沉默。
祈緒氣笑了。
他撬開我的唇,我被他壓在牆上吻到窒息。
8.
祈緒用實際行動證明,我單方面分不了手。
他開始要求我時時刻刻跟著他,除了上課以外的所有活動。
「現在,來籃球場看我打球。」
「我有事。」我回。
「查過你課表了,整個下午你都沒課。」
「我就不能有其他事情嗎?」
「祈緒,放過我,我們好聚好散不好嗎?」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好聚好散?時寧,你忘記之前怎麼糾纏我的了。」
「現在糾纏上了,說分手就分手?」
【做夢。】
那天在他身旁裝暈後,演技拙劣,但他還是抱著我去了醫務室。
醫生給我打好點滴,祈緒沒有多作停留,轉身就走。
我拉住了他的手,他側身睨了我一眼,面上沒有任何同情或者不忍。
手毫不留情地掙脫開我的。
祈緒討厭別人沒有邊界感的觸碰。
我開始尾隨他,起初只是想看著他的背影,後來,我不滿足於此了,我想看那張臉時時刻刻在我身邊。人總是貪心不足,我無視他的警告,一而再,再而三地闖進他的領地。
最後他握住我的手,看著我痴迷的神情問:「喜歡我?」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彼時祈緒坐在天台上吹風,和煦的陽光掠過他黑色的短袖,影子輕晃晃地打在地面上。
他的話在風中散開:「那就試試吧。」
那是沈懷川剛好出國一整年的日子,從此我訴苦抱怨的天台從破爛的小區變成了教學樓頂。
身邊的沈懷川也變成了祈緒。
高三最苦最重要的時期,有他在,真好。
思緒回籠。
「時寧。」
他在窗外看我。
這一路上,我被他強勢地拉到籃球場,其他隊友看到我多少有些彆扭。
祈緒視若無睹,已經九月末了,天氣不算熱,但他仍是給我打了一把傘,買了一杯奶茶,確保我不會被曬到渴到,才安心地去和隊友匯合。
隊友們面面相覷。
接下來,他們被祈緒在球場上拉爆。
祈緒張揚、恣意,帶著一股野性。
沈懷川文弱、溫潤,讓人如沐春風。
除了長相,他們真的再無半點相似。
我看著祈緒身上淺色的上衣,忽然覺得自己荒唐至極。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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