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了。
我提前報了警的。
這是我們約定的動手暗號。
民警瞬間沖入!
醫生一慌, 手術刀一下子深切了下去。
舅舅的血瞬間就噴濺到了天花板上。
警車救護車尖叫聲又響成了一片。
場景是如此熟悉。
只是換了主角。
舅舅掙扎著向我媽投去求救的目光。
我媽悲戚地看著他, 像是看陌生人一樣。
舅舅知道媽媽不肯再救他了。
他突然像失怙的野獸般嘶叫了一聲,滾下兩行熱淚。
他已經意識不太清晰了。
「姐, 小時候要你最喜歡的竹蜻蜓時,你不該給我的。」
我媽一低頭,一滴淚猝然落下。
「那個時候的你,多可愛啊。
才五歲, 天天跟在我後面, 不住嘴地喊我姐姐。
我是情願給你最好的。」
「你給了我, 我就想要的更多。
要的多了, 就起了貪心。
你一開始就不該給我的……」
舅舅暈了過去。
表哥也昏倒被抬了出去。
可是剛抬到大路上,他就一骨碌爬起來跳下了擔架,像沒頭蒼蠅般撒開腿狂奔。
他蠟黃的臉上是瀕死的癲狂。
他知道不逃也是活不了的。
可腎區傳來的絞痛讓他腳步踉蹌, 視線模糊。
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只憑本能沖向看起來空曠的馬路對面。
「嗶嗶嗶……」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一道黑影如同破敗的玩偶被高高拋起, 劃出短暫的弧線, 重重摔落。
鮮血在路上迅速蔓延……
表哥癱軟在那裡, 軀體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
和前世的我是那麼的像。
15
黑器官販賣團伙已被警方偵查了一段時間。
牽扯出十多條人命。
三名主犯死刑, 其餘從犯無期。
舅舅被救回一命, 但身體徹底垮了。
他被判處無期徒刑,又回到了監獄。
判決那天,我媽沉默了許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不用擔心他了,他一輩子都有吃住的地方了。」
舅舅在裡面很不好過。
不久,就因為高燒引起併發症沒挺過來,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冰冷的鐵架床上。
發現時, 人都僵了。
我媽得知消息時, 正在給我織毛衣。
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針線停了好一會兒,卻沒說一個字。
我知道在她心裡, 雖然那是個壞人, 但還是她弟弟。
她偷偷把舅舅和表哥葬在了一起, 算是完成了外公外婆的囑託。
葬完後,她大病一場。
病癒後異常沉默。
我問是因為不捨得舅舅和表哥嗎?
她落淚道:「是不捨得你!」
她突然不允許我上閣樓。
甚至只要我到窗邊,她都會臉色煞白地把我拉開。
明明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可她總是看著看著我,就偷偷落淚。
屬實有點奇怪。
16
開學前一天的那個清晨,醒來沒見到我媽。
我看了看日曆,忽然想起這該算是我前世的祭日。
這個世界除了我,應該沒有人知道這一天的意義。
可我想起我媽之前反常的行為,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我沖向郊外公墓。
灰濛的天色下, 母親佝僂的背影立在舅舅父子墳前。
風送來她支離破碎的聲音:
「閻王爺啊, 我知道今天是鬼門大開。
我專門來求你。
千萬別讓那兩個孽障上來。
他們欠阿螢的, 幾輩子償不清。
信女願以命獻祭!
求您鎖死他們, 永生永世不得近我女兒的身。」
她顫抖著手抹著眼淚:「阿螢啊, 媽對不住你。
次次都蠢透了害你慘死。
他們還會再來找你的。
媽給你贖罪了。」
我的心猛地一縮!
次次害我慘死?
她這是……
我還沒來得及整理出頭緒, 我媽用頭猛地撞向石碑。
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決絕。
我忽然想起外婆老家有個風俗, 可以用血親之命向閻王求個願望。
「媽!不要!」
我像一支離弦的箭向她衝去。
四周死寂,只有蟬鳴在頭頂的烈日下瘋狂嘶叫。
我緊緊摟著媽媽,淚如雨下。
「媽!媽!我就是不想成為孤兒都不行嗎?
咱的命, 不是用來給別人墊腳的,也不是用來贖罪的。
咱就好好活著,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