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更是瘋狂扭動掙扎,破口大罵:「姐!姐你說話啊!
你啞巴了?
快告訴他們是你閨女乾的!」
可我媽死死盯著我,一聲不吭。
就在警察要碰到我的瞬間,她一聲悽厲的嘶吼:「別碰她!!!」
她猛地撲到我身前,用瘦小的身體死死護住我。
她抖得不成樣子,聲音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
抓我!抓我啊!別動我女兒!」
舅舅和表哥眼珠瞪得幾乎要脫眶,像看一個陌生的瘋子。
帶隊的警察皺了皺眉:「只是要林小姐配合調查。
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媽堅持和我一起上了警車。
在警局,老班的監控錄像讓真相大白。
回家的路上,烈日灼人。
我媽一路垂著頭,沉默得像影子。
直到家門口,她才鼓起勇氣抬起臉。
那雙紅腫不堪的眼睛裡,盛滿了破碎的悔意和小心翼翼的哀求。
「阿螢……」她喉嚨哽住了。
「媽……媽錯了。媽對不起你!」
她的眼裡滿是痛楚。
凌亂的花白頭髮被淚水黏在臉上,說不出的狼狽。
我胸口翻江倒海,堵滿了前世今生的委屈、憤怒和……那該死的、割捨不下的心疼。
若全然不愛,便也不用糾結。
可她的愛里全是玻璃碴子。
碰一下,便遍體鱗傷。
11
舅舅和表哥入獄了。
因為倆人在獄裡還想著自己比別人聰明,去算計別人,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等到出獄時,正逢我暑假。
舅舅瘸了一條腿。
表哥手一直捂著腰,臉色蠟黃,比我記憶中更像個活鬼。
他倆帶著一身晦氣站在我家門口,卻發現開不了門。
「賤人開門!這身晦氣都是你們害的!」
他倆一邊大罵,一邊猛砸門。
我隔著門冷喝:「滾!這裡不是你們的家!
再鬧,立刻報警!」
看我如此強硬,他倆愣了。
我再不是那個軟包子一樣的人了。
聽說我要報警,倆人又都慫了,不敢再對我嗆聲。
轉而沖我媽哭嚎:「姐!你真要眼睜睜看親弟弟流落街頭?!」
我媽被他倆剛才那頓惡毒的咒罵,氣得渾身哆嗦。
剛吃了救心丸,才勉強順了口氣。
她閉眼顫聲道:「走吧……只當沒我這姐姐。」
舅舅見狀,扒著門欄哀嚎:「姐!你忘了爹娘臨死囑託嗎?
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啊!」
這正戳到了我媽的傷心處。
她眼淚唰一下就流了出來。
我從柵欄縫裡扔出一部手機。
「這是在這個房子裡,你們最後的東西。
拿了趕緊滾吧!
外婆是說要我媽照顧你,不是要養你們兩個當廢物的。
你那麼大的人,哪來的臉站在這裡讓別人養?
再不走,可別怪我報警了。」
我晃了晃我的手機,上面輸入了號碼妖妖鈴。
「再多說一個字,就回去吃牢飯!」
看我們兩個堅決不開門,他們兩個無計可施。
最後在鄰居指指點點中,背著破行李包,萬分不甘地消失在巷口。
12
舅舅和表哥剛從獄中出來,一無所有。
不得不寄居天橋下,靠撿垃圾食品為生。
幾番折騰,表哥身體眼看著不行了。
不換腎好像熬不過去了。
他們把換腎的主意打到了我媽身上。

我被他倆的卑鄙驚到了。
他們對我沒感情也就罷了。
我媽可是把他們當成親人,任他們予取予求那麼多年。
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我媽有心臟病,捐腎等於要她的命。
他們明知這樣,還想要我媽的腎。
甚至為了省手術費,表哥從他胡混的那群人中打聽到了一個藏在城中村深處的黑診所。
他們同意以物抵錢。
他們的計劃里,我媽一個腎給表哥,另一個腎就用來抵手術費。
我媽真是倒霉。
這個世界上,舅舅他們敢算計的,也就剩她了。
幸虧我早料到魔鬼是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為惡的。
便在他們的手機上動了點手腳。
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本來我也想告訴我媽的。
但是當初趕舅舅走時,我媽還哭了兩天。
我怕我媽對舅舅還不死心,便沒告訴她我手機動手腳的事兒。
怕她不小心泄露出去。
於是我就只告訴我媽舅舅要害她。
我媽還不信。
我倆正吃著飯,她手機響了。
「姐!柱子不行了!」
舅舅在電話里哭嚎,演技精湛。
「你是他親姑啊!
你從小那麼疼他。
他要走了,只想念姐一個人。
你快來見他最後一面吧。」
我媽捏著電話,指節發白。
「阿螢,不會是柱子他真的不行了吧?」
「媽,這就是一個陷阱。
這次若你還要去,我絕不會再攔著你了。」
「我……我得想想。」
她拖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
電話的背景音里,是表哥焦急的聲音:「爹,我姑答應來了嗎?」
那聲音虛弱是很虛弱。
可卻不是行將就木的聲音。
我媽捂著胸口,任淚水淌下。
便是再傻,也知道他們在騙她。
舅舅終於掐死了我媽最後一點不舍。
我將計就計,迅速推進了我的計劃。
前世,我就知道舅舅他們聯繫了地下的黑中介,想買賣我的腎。
重生回來,我本來也打算把他們一網打盡的。
可舅舅他倆進了監獄。
我自己讀書之餘尋找線索搜集證據並不容易。
沒想到舅舅主動送上門了。
我讓我媽等了一會兒打回電話。
說要去看錶哥最後一面。
舅舅狂喜:「好好好!姐!
我就知道你最疼柱子!
他在小安村 3 號了。」
13
陰暗潮濕的城中村深處。
斑駁的老牆,混亂的線纜。
「康復理療」的破招牌下,空氣瀰漫著劣質消毒水和陳年霉味。
壓抑得人心發慌。
我媽緊張地抓著我。
我扶著她胳膊給她力量。
舅舅在狹窄骯髒的「診室」門口等我們。
他來回踱著步搓著手,眼神貪婪急切。
一看到我媽,就像在看一個行走的器官。
我們一進門,他們就把厚重的大門反鎖。
四周無窗。
只有無影燈慘白的光射下來。
兩張床。
表哥躺在一張床上。
兩個人把我捆在旁邊的一張桌子腿上。
表哥側過身嗤笑一聲:「姑,你還真疼我啊!
那我要你一顆腎,你肯定也是心甘情願的了?」
我媽大叫救命,卻也被綁在了床上。
舅舅陰險一笑。
「你們喊破喉嚨也沒有人來救你們。」
我說:「你們這是犯法的,就不怕警察來抓你們嗎?」
旁邊的壯漢先笑了。
「抓我們?
誰?
誰能活著從這齣去報警去?」
「你們害死了那麼多人,不怕有報應嗎?」
「報應?肯定有啊。
發財就是報應啊。
哈哈哈……」
「舅舅,你不知道這樣會害死我和我媽嗎?」
「你們不死,柱子就得死。
那就還是你們死吧。
你們就當是為了保老趙家的根吧!」
第一步做到了。
證明他們有殺人的故意的話,被我頭髮里的收音設備完整錄了下來。
接著,我嘆了口氣道:「唉,醫生通知我說之前的結果錯了。
我媽的腎和表哥配型也不合。
只有舅舅你的是相合的。
你們要做手術之前,都不再驗一遍嗎?」
這一下,其他人全愣住了。
14
醫生先回過神來。
「你們這搞的什麼事兒?
驗配型要好幾天才出結果。
她現在不能做手術,我也不可能等好幾天。
但是她另一顆腎,我們也是要取走的。
你們等出了結果再找別人做手術吧。」
舅舅:「別聽她胡說!」
我故弄玄虛道:「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表哥用了我媽的腎可能會死。
他願意冒這個風險,我也管不著了。」
我知道這個時候這種事,說不相合不需要證據。
只要引起受供者的疑心就夠了。
不重新配型,表哥必不敢用我媽的。
果然他一聽,眼神變了。
那是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極致自私和恐懼。
他猛撲上去,死死抱住了舅舅的一條腿!
「爹!我快死了!
用我姑的風險太大,你給我換腎吧!
我不能死!」
舅舅低頭看著兒子那張因求生欲而扭曲猙獰的臉,罵道:「你……你這畜生!放開我!」
「不!我不放!爹!割個腎而已!
另一個割我姑的當手術費。
這樣多好,你倆都死不了的。
你們年紀大了,少活幾年沒關係!」
他說著就對著醫生使了個眼色。
這些人本來就是表哥聯繫的。
肯定更傾向於聽他的。
更何況對他們而言,舅舅是比有心臟病的媽媽更好的目標。
他們立即綁住了舅舅。
舅舅掙扎著喊救命。
我道:「別喊了。
喊破喉嚨也沒人能聽到的。」
舅舅氣得目眥欲裂。
可是沒人在乎。
我媽剛才躺的位置換了舅舅。
醫生做好了準備。
手術刀帶著寒光切了下去。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無可辯駁地實施了殺人行為。
我大喊了一聲:「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