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會跟溫繁星重歸於好,您的女婿不會變,您還是賀家掌權人的岳母。」
「甚至因為女兒更得女婿喜歡,你也會更舒坦,更與有榮焉?」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與溫繁星之間來回。
「我已經跟賀靳南提了離婚,既然你們成竹在胸,不妨幫我加把柴。」
「他這顆棋子,我早用膩了煩了,不想要了。」
「你有本事就讓賀靳南早點簽了離婚協議,別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著!」
「我孟初扔掉的東西,絕對不會再撿回來。」
最後兩句,我是盯著溫繁星說的。
見她臉色一寸寸變白,我便肯定猜中了她全部心思。
正要轉身離開,卻見溫繁星的目光條然變得複雜。
震驚、尷尬,還有一絲難掩的竊喜。
「姐夫……」
我心頭一跳,轉頭便看到賀靳南站在門廊處,正一臉寒霜地看著我們。
7
在賀靳南發作前,我藉口有事轉身就走。
溫瑩蓁想抓我,被我蠻力避開。
「孟初,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再回來。」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壞心眼的東西……」
「如果你有繁星一半善良感恩,何至於人人都討厭你。」
「你……」
溫瑩蓁爆棚的表演欲,因為我的毫無反應卡了殼。
最後不得不捂住臉開始哭泣。
孟少卿和溫繁星安撫她之餘,雙雙將矛頭對準我。
「小初,你就服個軟,彆氣你媽了。」
「姐,媽媽不如你能幹,做事滴水不漏。她是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但她所作所為從來都是為著我們好。」
「你這樣做會寒了她的心。」
「靳南,你快勸勸她,這孩子就是脾氣倔。」
「姐夫,你快攔住我姐。」
我才知道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想翻白眼。
自從爺爺去世,我被接回他們身邊。
眼前的戲碼隔三差五就會上演。
溫瑩蓁被我氣得哭泣。
孟少卿和溫繁星以孝道為由,一唱一和,逼著我道歉。
不僅神情語氣如出一轍,話術也如從前許多年一樣。
因為屢試不爽,不用費力改變。
可惜我會變。
我憑什麼要道歉?
我做錯了什麼?
我不理他們,越走越快。
路過賀靳南身邊,卻被他抓住手腕。
他不說話,目光深沉自持,有種窺破人心的壓迫感。
我不喜歡,用力掙開。
「怎麼?賀總想替誰出頭?」
「既然著急,就趕緊簽字,也好名正言順。」
我的陰陽怪氣成功讓賀靳南變了臉色。
但他比我想像中能忍。
沒發怒,也沒質問,反而有幾分理直氣壯:「孟初,你我夫妻一體。」
說著用力一拉,將我整個人擋在了身後。
「爸媽,我跟孟初先回去了。」
他拉著我轉身就走。
大門關上一刻,我還聽到溫瑩蓁不甘的泣聲:「靳南多好的孩子啊,怎麼就被她算計了……」
8
賀靳南讓司機下車,強拉著我上了他的車。
「送我去酒店。」
「我們聊聊。」
同時開口後,車廂內陷入詭異的安靜。
我知道他想聊什麼,偏不想讓他如願。
「沒空。」
「離婚協議,我有異議。」
我偏頭乜他一眼:「哪裡不滿意?」
「都不滿意。」
「你少胡攪蠻纏,協議我自認很公平。」
「你管二八分叫公平?」賀靳南冷笑,「我理解的公平是一人一半。」
「何況,你還想要科技城的項目。」
「錢雖然少給你了一點,但你贏了感情。這三年,我全心全意愛你,你不愛我,無法回報我的深情,應該用錢補償。」
呵,賀靳南似乎氣笑了:「你愛我?孟初,你當我是聾子,還是傻子?」
看來是都聽到了。
我面不改色:「吵架時說的話都是為了給對方添堵,沒什麼可信度。」
「如果不是喜歡你,當初怎麼會千里迢迢追去美國找你,又怎麼會把慕尼黑那塊地讓給你。」
「我記得你說過,就算我出軌你都不會在意,這叫喜歡?」
「我說過嗎?不可能!以我對賀總的感情,別說你真出軌,就算只是有苗頭,我都會難過欲死,以淚洗面。」
「你嘴裡就沒句實話!」
賀靳南拔高聲量,氣勢洶洶,轉頭瞪我那一眼似想咬死我。
但他忍住了,抬手用力拍向方向盤。
鳴笛聲突兀響起,激得前面等紅燈的車主開窗咒罵。
賀靳南探出頭與對方對罵。
許是他的車太貴,對方車主本已衝過來想要揍人。
剛碰到車頭又猛然頓住腳,罵罵咧咧退了回去。
「慫貨。」
賀靳南回罵,又按了一次喇叭。
我看得瞠目結舌。
賀家二少可是貴公子中的典範,矜貴無匹,克己復禮。
居然也會當街跟人吵架。
還是在自己略略理虧的情況下。
我目光直白,冷靜下來的賀靳南不自在的偏過頭。
「今天心情不好,我們改日再談。」
不知是否我的錯覺。
他說這話的語氣竟有種做錯事的悻悻然。
說罷在前方路口調頭,改道將我送回酒店。
9
賀靳南說我嘴裡沒句實話,實在是冤枉我。
我跟他說的幾乎都是實話。
只是要打折聽而已。
賀家以基建起家,除了傳統基建、高鐵和風電站建設,集團業務涵蓋地產、物流、能源和娛樂業。
賀靳南掌權後,大刀闊斧搞改革。
他砍掉江河日下的地產和娛樂業務,大力進軍科技新能源行業。
他確實有能力有魄力,短短三年就讓賀氏更上一層樓,年底分紅豐厚到所有股東眉開眼笑。
但改革伴隨改朝換代,哪有不得罪人的。
四年前,賀靳南與國內外數十家車企達成長期戰略合作,驟然增長的訂單量讓賀氏既有生產線不堪重負。
賀靳南於是決定在慕尼黑、底特律和大同都建立基地,每年投資數百億用於研發和培養人才。
他目光放得很長,底特律和大同基地實驗室的成功,讓他堅信慕尼黑也能完美複製。
誰知被家裡人背刺,項目被搶,局面一度陷入僵局。
那個搶他項目的人就是我。
以孟家的底蘊自然無法跟賀家一個鍋吃飯。
就算賀家肯合作,我們也只能分一點肉渣,投入和產出極不對等。
但我還是孤注一擲地拼了,不管不顧地奪了。
因為我要的只是那個項目。
10
當時孟家和賀家有意聯姻。
雙方長輩為撮合賀靳南和我大伯家的女兒孟靜,安排了相親。
結果兩個當事人都不願意,此事就沒了下文。
溫女士得到消息,在家發了好大的脾氣。
她認為賀靳南這樣優秀的青年才俊與她精心教養的溫繁星才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孟靜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當,非要去做戰地記者,本就不適合嫁人。」
「孟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女孩,我們繁星聰明又漂亮,人也溫柔懂事,大家族就需要這樣的媳婦撐門面。」
「少卿,你跟媽說說,既然賀靳南看不上孟靜,不如撮合他和繁星。」
我聽得直皺眉,明明是互相無意,怎麼到溫女士嘴裡就成了男方單方面的挑剔?
許是我表情太明顯,溫瑩蓁立刻將炮火對準我:「孟初,你什麼意思?我說得不對?」
她冷哼:「說不定就是因為你在公司太強勢,惹了你奶奶和大伯不喜,才攪黃了繁星的好姻緣。」
「這是你欠她的,與其看笑話,不如想想怎麼彌補。」
也不知道溫女士最後用了什麼法子,居然真的說動賀家再次安排了相親。
且賀靳南同意赴約。
我記得那天陽光和煦,我跟他們約在同一間茶坊。
我談完公事離開時,越過半扇屏風,賀靳南年輕英俊的臉驟然闖入我的視線。
他真是長了一副絕好皮囊,尤其是溫和淺笑的時候,攻擊性十足的五官變得柔和,溫潤得如同一塊上好璞玉。
我不自覺地頓住腳,大腦有一瞬間的空茫。
並非是一見鍾情的動心。
而是一種我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不甘和妒忌。
11
我很早前就認識賀靳南。
我們中學同校,他年長我兩歲,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他出現,必然受到眾星捧月的擁躉。
但他性子很冷,無論對男人還是女人。
不是那種無禮的倨傲,而是深藏於教養的皮囊下,讓人難以僭越半分的強勢邊界感。
只要賀公子不願,任何人都不能越雷池半分。
我曾在音樂教室遇見過他,很多次的擦身而過,都沒換來一次回眸和停留。
他始終冷著臉,當我是空氣。
但那日,在他和溫繁星的相處中,我在他臉上看到了溫柔和耐心。
他專注地聽她說話,完全沒注意到我這個偷窺者的視線。
我突然想起從前在家裡,他們三個人聊天時總是其樂融融。
溫瑩蓁和孟少卿會耐心聽完溫繁星說的每一個字,並給予讚美和肯定。
不像面對我時,一個不耐,一個敷衍。
我和家裡的傭人都是他們表現溫情的背景板。
那一刻,我突然滋生出強烈恨意。
我想我一定要得到賀靳南。
不是因為喜歡和愛。
是賀太太的身份可以讓我的事業更進一步,能助我拿下集團總裁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嫁給賀靳南。
我能狠狠地噁心到他們。
於是我孤注一擲去奪了那個項目。
我要用這塊敲門磚讓賀靳南妥協。
我要賀靳南低聲下氣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