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鋒哥一向殺怪不眨眼的風格啦,再說了,恐怖遊戲的規則不就是要殺掉所有的 boss 然後通關麼?】
【真的有這項規則麼?我看系統每次都沒有提示說要殺怪啊。】
那銅鏡被沈鋒投擲出去後就懸浮在了空中,映照出無頭騎士本來的模樣。
鏡中的男孩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暴動中的騎士緩緩停下,沉默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半晌,他伸出食指,順著鏡中自己揚起的嘴角輕輕勾勒。
脖頸之上破裂的那張面容,似在學習般,也僵硬地咧出一張猙獰的笑臉。
【好醜,但又有點莫名的心酸是怎麼回事。】
【跟著新人姐的視角看到這裡,我突然覺得這些 BOSS 好像也沒攻略上說的那麼嗜血啊,至少到現在他們從來都沒主動傷害新人姐誒,每次都是嚇唬一下。】
【鋒哥和新人姐視角我都看了,發現每次都是玩家主動攻擊 BOSS 後,BOSS 才大開殺戒的。】
【好像真是這樣……跟著新人姐的視角來看,我居然覺得這些怪還有點可愛。】
【俺不中了,現在看到無頭騎士學習怎麼笑我還有點憐愛……】
沈鋒見無頭騎士帶著張血肉模糊的面容沖銅鏡傻樂,面色狠厲按動了銅鏡後的開關。
「笑你媽呢,真以為這 S 級道具只是面普通鏡子嗎,這可是老子千辛萬苦得來弄你的,看老子不弄死你個丑東西。」
下一秒,鏡中男孩的面容一頓,瞪著眼睛將那笑容一點一點放大,發出銳利刺耳的尖嘯。
那尖嘯聲傳出鏡面,化為一道道利刃,砍在無頭騎士的身上。
無頭騎士身形一僵,低頭看了看爭先恐後往外湧出的血,以及身上很快出現的無數道外翻傷口。
他歪頭咳出一口帶著碎肉的血沫,舉起砍刀正要向沈鋒一行人衝去。
轉頭時,卻對上了我惶恐的眼眸。
他身形一頓,突然又不動了。
【血契銅鏡對無頭騎士只是無條件無需發的攻擊作用,並沒有定身作用啊,他怎麼不逃啊?】
【暴動時失去神智了唄。】
沈鋒見無頭騎士佁然不動,扭曲著臉再次開大銅鏡攻擊。
「網上怎麼都說這關難過啊,這特麼不就追著這個傻缺殺就行了?」
下一秒,無數道帶著勁風的利刃再次劈在無頭騎士的身上。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渾身脫了力,失重跌倒在地。
可又立馬以刀撐地站了起來,甚至張開手臂,直直迎上那些利刃。
那些本向我射來的尖刀,被他結結實實擋在身前。
我看著他血肉模糊的身軀,突然有些遲鈍地意識到。
這孩子是在保護我。
喉間像是堵著團滾燙的棉花,發緊發澀。
我死死咬住下唇,拚命撿起散落一地的板凳,狠狠砸碎了半空中的銅鏡。
隨後張開雙手擋在已經脫力栽倒的無頭騎士跟前。
「不許傷害我的孩子!」
臭小子,逞什麼英雄。
老師怎麼可能讓孩子來保護。
9
【出現了,聖母婊。】
【我就是因為電視劇里傻逼多才來看遊戲直播的,為什麼現在遊戲里也有這種傻逼了!】
【她神金吧,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哪邊的,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去遊戲官方氪金買道具砍死這傻缺。】
【大家咋都在罵啊,只有我覺得新人姐和 Boss 的互動蠻感人的麼?而且我覺得無頭騎士也沒做啥啊,每次不都是沈鋒他們主動攻擊麼,正當防衛也有錯?】
【樓上姐妹,俺贊同你的觀點,看到 boss 和新人姐互相保護真的好感動。】
【樓上兩個,去四川讓樂山大佛下來,你倆上去。】
銅鏡應聲碎裂的瞬間,沈鋒一行人黑了臉。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在恐怖遊戲裝什麼聖母?」
「老子這道具可是千辛萬苦才得來的,幫 npc 打自己人是吧,那老子也沒必要對你手軟了!」
說著,沈鋒自儲物手環中掏出一把黑漆漆的長槍,對著我毫不留情連開數槍。
「臭婊子,老子解決完你再解決 boss!」
槍響像塊巨石砸進寂靜里,我渾身發麻看著近在咫尺的彈孔,本能想要逃離。
卻突然回想起無頭騎士一聲不吭將我護在身後的模樣。
又低頭看見穿在身上的幼師服。
我咬咬牙,再次立起了身子。
人們都說,貪生怕死趨利避害,是天性,是本能。
我也十分清楚,這只是一場遊戲,我可以逃的。
但看著身後傷痕累累卻依舊掙扎著想要護到我跟前的孩子。
我轉過頭去,緊緊抱住血肉模糊的他。
我是老師,保護孩子是使命,是責任。
我想,即使在虛假的遊戲里,
我也不能背叛真實的自己。
下一秒,懷中冰冷堅硬的身軀卻轉了個身,將我死死護在身後。
他用力將我推入牆角高立的一張圖畫中,再以身軀護住了圖畫。
意識消散前,我聽見有男聲在耳側輕聲開口。
「下一次見面時,再教我怎麼笑吧。」
「林老師。」
10
我不知道,在我昏迷時,看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麼的網友已經快瘋了。
【我靠,無頭騎士居然在血祭,他知不知道這樣做的話會被位面徹底抹殺啊,他不要命了?!】
【他好像已經徹底失去神志了,一心只想搞死這些玩家,把這些玩家永遠困在這裡。】
【我靠我靠我靠,無頭騎士攻擊原來這麼高嗎?完全就是碾壓級別啊,沈鋒他們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啊。】
【等等,我怎麼好像看見第一關的紅衣女也面目猙獰地趕過來了?不是說 BOSS 之間的關卡有界限不能逾越麼?】
【紅衣女好像撿起了個盒子在看,她是來找東西的?誒我靠,她怎麼也加入戰鬥了!?這也不是她的關啊?!】
【那個盒子是紅衣女送給新人姐的道具,見鬼了,她不會是來保護新人姐的吧?】
【有沒有人能來救救沈鋒他們啊,他們好像真的有一點要死了。】
【嘖,誰叫他們有事沒事攻擊無頭騎士的,要不是他們突然來那一下,新人姐明明都通關了,我看沈鋒他們純粹活該。】
【話說剛剛新人姐被無頭騎士送到哪兒去了啊,有人知道麼?】
【樓上的,我一直跟新人姐視角來著,新人姐被無頭騎士直送最終關卡了。】
接著,無數網友切換視角後發現。
最終關卡的大 BOSS 和裂口女正站在床前一臉淡漠地看著從天而降,將床牢牢霸占的我。
【我腦子不好問問大家,所以無頭騎士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啊。】
【看他剛剛不顧一切開血祭的模樣,應該是救人。】
【可看現在這情景,他這不是相當於將新人姐推入一個新的怪池麼?】
【我也覺得,而且新人姐這次神志不清,也不能再用什麼聖母光環來蠱惑 BOSS 了。】
【樓上的,能不能不要用蠱惑這個詞,我一路追下來,發現新人姐和詭異明明就是雙向奔赴。】
【我也是,剛剛看到無頭騎士以徹底死亡為代價開血祭只為困住那些玩家都想哭了。】
【都別說了,裂口女張口了,這次除非出現奇蹟,不然新人姐真的得交代在這。】
我醒來時,看到的是一張像被鈍刀劈過面容。
舊疤新裂縱橫交錯間,那大張的嘴旁還殘存著粗黑麻線的斷口,暗紅血痂沿著針腳凝成一道可怖的蜈蚣。
那大口正迅速朝我張來。
我只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起身往後躲去。
這才發現,大口的來源是一位身著紅色嫁衣的小女孩。
見我反應劇烈,她身形頓了頓,歪頭似乎打量了我一瞬。
但在看清我全部面容時,她緩緩合上裂口,驚呼著直直跳入我的懷中。
「林老師,你終於找到我了!」
11
我愣在原地頭腦風暴。
我認識這孩子?
網友和我一同愣在原地。
【不兒,掛王啊這姐,這都行?】
【最終關這兩位雖然只在寧神的直播間出現過一次,但我記得她們當時根本沒這麼友善啊。】
【對對對,我還記得寧神都差點交代在狂化狀態下的裂口女口下!】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懷中面容斑駁的女孩已經嘰嘰喳喳開口。
「林老師,你不記得了麼,我死掉的第十年,你給了我一顆糖,說以後我們一定會再見的,你一定會找到我。」
【啥意思,什麼叫死掉的第十年?】
【這姐真是掛王?】
裂口女將臉上的傷疤湊給我看。
「嘴巴,我阿爸阿媽縫的,你幫我剪開的。」
我愣愣看向那孩子因嵌著線腳而泛紫的皮肉,伸出手小心翼翼想要觸碰。
那孩子卻直接將小臉埋進了我的手心,一聲聲軟軟喚著。
「林老師,我想你。」
「林老師,我等你很久很久,你怎麼現在才來找我?」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為在我的記憶里,今天確實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孩子。
我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























